“证据?”朱由检笑了,“要证据干什么?”
“谁又跟你说,朕要拿下他审问了?”
倪元璐愣住了,他已经明白陛下要干嘛,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陛下,这……”
可看到陛下的脸色,倪元璐顿时又闭嘴了!
朱由检低头看着他,幽幽道:“倪阁老,你知道朕这些年,杀了多少人吗?”
倪元璐低下头。
“臣……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朕为什么杀他们吗?”
倪元璐不说话。
“因为他们挡了朕的路。”朱由检说。
“朕要推行新政,他们拦着。”
“朕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不让。”
“所以,他们得死。”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
“那个知府,不管有没有证据,都得查。”
“查出来有问题,就办。”
“查不出来,也得办。”
“为什么?”
“因为他是姜家的女婿。”
“因为他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说明问题。”
倪元璐抬起头。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
朱由检看着他。
“规矩?”
“谁定的规矩?”
倪元璐不说话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倪阁老,朕知道,你是为朝廷着想。”
“可你得明白,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朕定的规矩,才是规矩。”
“那个知府,挡了朕的路,就得死。”
“至于证据……”
他顿了顿。
“会有的。”
“锦衣卫不是吃干饭的。”
倪元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一揖。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批折子。
批着批着,他想起那个姜家。
三千亩地,报八百亩,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觉得朕提不动刀了?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的胆子更大。
锦衣卫的人,三天后就到了登州。
化装成商人,住进城里。
白天在街上转,夜里在暗处盯。
没几天,就把姜家的事摸了个清楚。
姜家当家的,叫姜文焕。
五十多岁,是个举人。
没中进士,可仗着祖上的名头,在地方上横行霸道。
家里有良田三千亩,大部分是强占来的。
租给佃农耕种,收五成的租子。
佃农耕一年,剩不下几斗粮。
可没人敢吭声。
因为姜家跟官府有来往。
知府周大人,是他的女婿。
每年逢年过节,姜家都要往府衙送厚礼。
送的什么,没人知道。
可大家都知道,周知府对姜家,那是真好。
姜家的案子,到了府衙,从来都是不了了之。
佃农告状,打了板子赶出来。
邻居告状,抓进去关几天。
后来,就没人敢告了。
锦衣卫的人把这些事,一条一条记下来。
又顺藤摸瓜,查到了周知府身上。
这位周知府,倒是个能人。
当官十年,攒下了万贯家财。
在老家盖了大宅子,买了上千亩地。
钱从哪儿来的?
明眼人都知道。
可没人敢说。
锦衣卫的人把证据收齐了,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朱由检看完,笑了。
“好,很好。”
他把那些证据递给骆养性。
“去办吧。”
骆养性接过去。
“是。”
三天后,登州府衙。
周知府正在后堂喝茶,突然冲进来一群人。
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锦衣卫。
周知府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的锦衣卫冷冷看着他。
“周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知府腿软了。
“我……我犯了什么法?”
“去了就知道了。”
锦衣卫一挥手,几个人上前,把他架起来。
周知府挣扎着,喊着。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抓我!”
锦衣卫不理他。
直接拖出去,塞进囚车。
与此同时,姜家大宅也被围了。
姜文焕正坐在堂上,跟几个儿子说话。
听见外头喧哗,他站起来。
“怎么回事?”
一个家丁跑进来,脸都白了。
“老……老爷,外头来了好多官兵!”
姜文焕脸色一变。
他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黑压压全是人。
领头的,是个穿飞鱼服的。
“姜文焕?”
姜文焕硬着头皮。
“正是草民。”
“带走。”
锦衣卫一拥而上,把姜文焕按在地上。
几个儿子想冲过来,被一脚踹倒。
姜文焕挣扎着,喊着。
“我犯了什么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锦衣卫看着他。
“姜文焕,你的事,发了。”
“三千亩地,报八百亩。”
“欺压佃农,强占民田。”
“贿赂官员,横行乡里。”
“哪一条,不够你死的?”
姜文焕愣住了。
然后,他瘫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消息传开,登州府的百姓,全疯了。
有人放鞭炮,有人烧香磕头。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哭。
“皇上圣明!”
“皇上万岁!”
锦衣卫的人站在街上,看着那些人。
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些人,被欺压了多少年?
终于,有人给他们做主了。
他们押着姜文焕,往城外走。
身后,那些百姓一直跟着。
跟着,跪着,哭着。
走到城门口,姜文焕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在跪着。
他闭上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姜文焕和周知府的案子,审得很快。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姜文焕被判斩立决,家产充公。
那三千亩地,全部分给了佃农。
周知府被判斩监候,秋后处决。
家产充公,妻儿发配。
登州府的百姓,欢天喜地。
分到田的佃农,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
磕得额头都破了,也不肯起来。
消息传到京城,朱由检正在看折子。
看完,他放下。
“姜文焕斩了?”
“斩了。”骆养性说。
“监斩官亲自盯着,一刀下去,脑袋就飞了。”
“围观的百姓,好几千人。”
“人头落地的时候,他们全跪下了。”
“朝着京城的方向,喊皇上万岁。”
朱由检点点头。
“那个知府呢?”
“秋后处决。”骆养性说。
“现在关在大牢里,天天哭。”
“说后悔,说不该跟姜家来往。”
朱由检笑了。
“后悔?”
“晚了。”
骆养性不说话了。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那些鸽子,在院子里踱步。
“骆养性。”
“臣在。”
“你说,那个知府,是真后悔吗?”
骆养性想了想。
“臣觉得,不是。”
“他是怕死。”
朱由检点点头。
“对,怕死。”
“不是后悔。”
“可有什么用呢?”
“死到临头才怕,晚了。”
他转过身,看着骆养性。
“那些分到田的百姓,怎么样?”
骆养性说。
“高兴得很。”
“天天有人去地里看,看那些田,是不是真的归自己了。”
“有的老人,一辈子没自己的地。”
“现在有了,哭了三天。”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好。”
“让他们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骆养性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站在窗前。
看着那些鸽子。
一只鸽子飞起来,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着。
他看着那只鸽子,突然想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