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算过。”方正挠挠头,“从京城到南京,两千多里。”
“立杆子,拉铜线,建中继站。”
“加上人工,物料,少说也得二十万两。”
朱由检看着他。
“二十万两,朝廷拿不出来。”
方正低下头。
“学生知道。”
“所以学生琢磨着,能不能分段铺。”
“先铺到天津,看看效果。”
“效果好,再往济南铺。”
“一步一步来,花不了太多钱。”
朱由检笑了。
“你小子,倒会算账。”
方正抬起头。
“学生跟户部的人学过。”
“他们说,这叫……这叫……”
“循序渐进?”
“对,循序渐进!”
朱由检站起身。
“行,就按你说的办。”
“先铺到天津。”
“户部那边,朕去说。”
方正眼睛亮了。
“谢陛下!”
他站起来,跑到那边,跟几个学生叽叽喳喳说起来。
朱由检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脸上的兴奋。
看着他们眼里的光。
他想起那年,自己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身边哪有这样的人?
一个个,不是想着升官,就是想着发财。
现在好了。
有方正这样的,有赵明远这样的。
还有那些辽东来的学生。
一个一个,都是干实事的。
他笑了笑。
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方正正蹲在地上,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那几个学生围着他,指指点点。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
电报线,一天天往外铺。
从京城到通州,从通州到天津。
一根根杆子立起来,一条条铜线拉起来。
沿途的百姓,看稀奇似的,天天围着看。
“这干啥的?”
“不知道,朝廷的事。”
“听说能传消息,一眨眼的工夫。”
“一眨眼?那不是神仙吗?”
“可不,皇上就是神仙下凡。”
“对对对,皇上是真龙天子。”
类似的对话,在天津卫的大街小巷流传。
那些商人,最上心。
天天打听,这电报什么时候能用。
怎么收费。
传一次消息,多少钱。
户部的人被问得不耐烦,干脆贴了张告示。
“试运行期间,免费。”
“正式运行后,按字收费。”
“每字三文,百字起算。”
告示一贴出去,那些商人全疯了。
免费?
那还不赶紧试试?
天津卫的商会,第一个找上门来。
说要给京城的同行传个消息,问问行情。
方正亲自接待。
教他们怎么发电报。
其实很简单。
把要说的话写下来,交给电报员。
电报员译成电码,发出去。
那边收到,译回来,交给收信人。
商会的人半信半疑。
写了张纸条,递过去。
“京城绸布庄,李老板亲启。”
“天津白布行情,每匹三两二钱。”
“速告京城市价,天津绸布庄,王掌柜。”
电报员接过去,开始译。
嘀嘀,哒哒。
嘀嘀嘀,哒哒哒。
声音清脆,有节奏。
商会的人站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
看着那些铜线,看着那些机器。
看着那些嘀嘀哒哒的声音,变成电码,传向远方。
过了半个时辰,那边回信了。
电报员接过来,译出来。
“天津王掌柜台鉴,京城白布,每匹三两八钱。”
“速运两千匹,京城绸布庄,李。”
商会的人拿着那张纸条,手都在抖。
“这……这是真的?”
“一眨眼的工夫,京城就回信了?”
方正点点头。
“真的。”
“以后,你们做生意,再也不用等十天半个月了。”
“行情一出来,立马就能知道。”
“快一步,就能多赚钱。”
商会的人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突然跪下来。
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方正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
心里头,热得发烫。
消息传开,天津卫的商人全疯了。
天天往电报局跑,天天问什么时候正式运行。
户部的人被烦得不行,只好提前开放。
每字三文,百字起算。
贵是贵了点,可那些商人不在乎。
快一步,就能多赚钱。
这点钱,算什么?
一时间,电报局门口天天排长队。
有传消息的,有收消息的,有打听行情的。
热闹得像赶集。
方正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
脸上带着笑。
他想起陛下说的话。
“这电报线,总有一天会铺遍天下。”
“到那时候,这天下,就真的连起来了。”
京城这边,一切都在往好里走。
可地方上,总有些事,让人头疼。
这日,朱由检正在乾清宫批折子。
倪元璐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朱由检看他一眼。
“怎么了?”
倪元璐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递上来。
“陛下,山东那边的。”
朱由检接过来,翻开。
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
折子是山东巡抚上的。
说清丈田亩的事,在登州府遇上了麻烦。
当地有个大户,姓姜。
祖上是前朝进士,在地方上势力很大。
家里有良田三千亩,可报上来的,只有八百亩。
清丈的官员去了,被姜家的人堵在村外。
不让进,说这是私地。
清丈官员拿出朝廷的旨意,说这是皇命。
姜家的人不听。
还放话,说让朝廷的人回去,别自找没趣。
清丈官员没办法,只好回来禀报。
山东巡抚派人去查,发现姜家跟登州知府有来往。
知府姓周,是姜家的女婿。
难怪这么横。
朱由检看完,把折子放下。
“倪阁老,这事你怎么看?”
倪元璐想了想。
“陛下,臣以为,这事得管。”
“可怎么管,得琢磨琢磨。”
“姜家在登州几代了,根深蒂固。”
“硬来,怕激起民变。”
“可不管,清丈田亩就成了一句空话。”
朱由检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那些鸽子,在院子里踱步。
“你觉得,那个知府,有问题吗?”
倪元璐说。
“肯定有问题。”
“他是姜家的女婿,能不向着姜家?”
“可问题是若没有确凿证据,便随便拿下一个知府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