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执长得很好看。
偏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微薄自然红润的嘴唇。五官单拎出来一个都非常出众,集中在完美的皮相上,更是锦上添花。
墨莉最喜欢他的眼睛。
尤其是他心无旁骛注视她的时候。
他性格孤僻,性情也冷漠,除了墨莉,对谁都很有距离感。他不爱说话,但那双眼睛会清晰又直白地表达他的感情。
曾经,他的眼睛是有温度的。
世界在他眼里没有色彩,只要装入她,他就变得温情。墨莉也总能在他眼里找到最漂亮的自己,感受到那抹独一无二的温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无法从他眼睛里找到那抹色彩。好像就是十八岁那年从伦敦回国,又好像是三年前墨父给他安排联姻对象,他与荣小姐见了面之后。
也许他从来就没喜欢过她。
从前她感受到的那份与众不同,不过是因为她救了濒临生死的他,他给出的报答。又或许是墨父的施压,让他不得不为了生活而在她面前低头。
再次定睛数眼,墨莉还是没能从他眼睛里找到自己想要的。她深吸了口气,移开了视线,道:“以后找借口的时候,编个不一样的。加班这个理由说了太多次,我听腻了。”
“好。”
“敷衍我的时候回话倒是快。”
聿执沉默。
墨莉瞥了眼他冷淡的面容,忽然间连开玩笑的话语都没力气再说出来。她抿了抿唇,转身往盥洗室方向去。他跟了上来,与从前一样,习惯性地走在她身后半步内。
肩膀落下重量。
一件暖和的毛绒睡袍披了上来。
“早上冷。”聿执说。
“没那么容易被冻死。”墨莉伸手就要脱。
手刚拿住睡袍一角,就被聿执按住了。他顺势搂住她的肩膀,轻易拥住,没给墨莉反应的机会,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失去重心,墨莉本能圈住了他的脖子。他步子很稳,抱着她往前走的过程中没有丝毫晃动,让人很有安全感。
无数个零碎的片段袭进脑海。
曾几何时,许多个无助失落的夜晚,都是他陪她度过的。被父亲责骂学业完成不佳,被家族其他人指点不够努力……她最先想起来的不是那些人刻薄的嘴脸,而是聿执宽厚又温暖的怀抱。
从她十岁到如今的二十四岁。
她与聿执度过的时间,已经占据了人生大半。
盥洗室亮起的灯晃了眼睛,墨莉才从恍惚中回过神。双脚安稳落回地面,她抬头看他,道:“我想去逛街。”
“下雨。”
“下刀子也要去。”
“知道了。”聿执应着,拿了电动牙刷,挤好牙膏放到她手上,转身去了门外,拨了电话安排逛街的事。
……
墨莉孕吐来得早。
这才第五周就开始犯恶心。
山药粥就吃了两口,说是太甜了,腻得胃不舒服。也因如此,那盒昨夜拿来的茉莉百合糕没端上桌。
十点左右出的门。
墨莉并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单纯就是拽着聿执一起。在他的陪同下,她逛了百货大楼,半小时不到就累了。
午后出了太阳。
今天又逢着周末,林肯公园人很多,相当热闹。墨莉去湖边给天鹅喂食,一瓶饵料喂完了,她将空瓶子塞给身后的聿执:“你再去买一瓶。”
聿执嗯了声。
将她妥善安放在就近的长椅处坐着,才转身去百米外的小铺。望着男人身影走远,墨莉放长视线,左右看了一圈,不远处一家三口放风筝的画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小男孩约莫三岁。
力气小。
抓着风筝跑着跑着被小石头绊倒了。
跌在地上哇哇哭。
年轻的父母小跑过去,蹲下身温柔安慰。那父亲是个标准的西方人,金发碧眼,初初那么一看觉得挺严肃,在面对儿子的时候,却又那么柔和小心。
墨莉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还未隆起。
但里头有个小生命,是她和聿执的孩子。
她和聿执结婚两年都未同房,他经常出差或加班,回家的次数不多。就算回去,他也住在书房,不与她同床共枕。
年前他参加了一场商业论坛会,她前去探班。进到会场,远远便看见他与荣小姐一行人在谈话,他们很是聊得来,用墨父与荣家父母为他们俩撮合亲事时说的话来说就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性情相投,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天后墨莉失眠了。
两个星期都没有睡好。
除夕的当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墨宅吃完团圆饭,她同半醉的聿执回到新房别墅,将他扶到书房,在他睡得半梦半醒之间,上了他的床。
因此得了这个孩子。
日后孩子降生,聿执会不会像那个父亲一样温柔?她和聿执和孩子,会不会也变得融洽温馨,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
墨莉抱着这个期许。
在她的心底,她还是不愿意放手。
十几年的习惯与依赖,专注和倾心投入的感情,她还是想最后再倔强一次,抓牢他。
“叮!”
手机震了震。
一条有关京城元宵节的讯息弹了出来。
看到这个,墨莉点开微信,进入和时音的聊天框,才发现除夕那天她发过去的新年祝福时音并没有回复。
她当即拨了个电话。
响铃半分钟,系统自动挂断。
墨莉又连着打了几个,时音依旧没有接。聿执买了新的饵料回来时,就看见墨莉站在长椅前,眉心紧拧着。没等他开口说话,墨莉率先道:“给我订最快一班回京城的机票!”
“怎么了?”
“音音半个月没回我消息,打电话也不接,肯定是出事了!”
“也许是看漏了信息。”聿执道。
“你以为她跟你一样已读不回吗?”墨莉横了他一眼,点开手机打算叫旁人去买票。电话还未拨出去,手机就被聿执夺了。
聿执:“待在澳洲养胎,哪都不许去。”
墨莉试图拿回手机,奈何他比她高,体型也大许多,她抢不回。几番争夺无效,她服软协商:“我查出怀孕,是你向我爸提议,让我来澳洲养胎。我知道,你不满这桩被强塞的婚姻,也厌恶我,更觉得我留在京城影响你和荣小姐。”
“聿执,我们各退一步。你给我去订今天回京城最早的一班飞机,我答应你我回了京城,不找你和荣爱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