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惊雷,炸碎姬夜冥千年执念。
他立在崖洞口,玄衣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周身翻涌的魔气一点点沉寂下去。
原来她当年不是无情,不是心死,不是不屑他的魔界之聘。
而是身中锁灵血咒,一动情便会魂飞魄散。
她拒他,是为了保他性命。
她冷他,是怕连累他同死。
她推开他,是因为太在乎,太不敢拖累。
千年的恨、怨、不甘、疯魔……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悔恨。
他恨自己愚钝,恨自己偏执,恨自己从未看懂她眼底的隐忍与痛苦。
他以为她心硬如铁,却不知她早已身负枷锁,连呼吸都带着痛。
他逼她、抢她、困她、威胁她……
桩桩件件,如今想来,全是往她伤口上撒盐。
“我……竟错了这么久……”
他低声自语,猩红眼底第一次褪去戾气,露出一丝脆弱与茫然。
他是魔尊,纵横三界,无所畏惧。
可此刻,他竟怕了。
怕她真的因那血咒,某一刻在他面前魂飞魄散。
怕他千年守护,到头来,反而是伤她最深的人。
悔意如潮水将他淹没。
但——
悔,不代表放手。
千年执念,早已刻入骨髓、融入魂灵,岂是说放就能放?
他可以不再逼她、不再恨她、不再凶她。
可让他彻底离开、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人、看着她孤身面对血咒与阴谋……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姬夜冥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复杂难明的沉暗。
悔恨是真,心疼是真,执念……亦是真。
他不是圣人,更不是甘愿成全的君子。
他是魔。
是爱到疯、守到死、得不到便宁可攥紧最后一丝牵绊的魔。
片刻后,崖下林间忽起一阵魔气波动。
一道黑影疾掠而过,手法利落、无声无息。
等洛晚惊觉时,脸色骤变:
“不好!是阿尘!”
阿尘自幼跟随她,是她身边最亲近、最无防备的小童。
不过片刻功夫,人已被掳至半空。
姬夜冥悬立云端,玄衣翻飞,一手轻扣阿尘肩头,并未伤他,却也不容挣脱。
他没有看洛卿歌,目光只沉沉落在顾云卿身上,声音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挣扎:
“顾云卿,带她离开此处,永世不得再出现在她身边。”
洛卿歌猛地抬首,又惊又怒:“姬夜冥!你干什么?”
他终于转头看她,眼底情绪复杂到极致——
有悔,有痛,有歉,有不舍,有偏执,有不甘。
却独独没有恶。
他不是疯魔乱杀,不是纯粹反派。
他只是……
怕失去,怕她受伤,怕自己一退再退,最后连守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会伤他。”
姬夜冥沉声道,语气带着自我欺骗般的固执,
“我只要你身边干净一点。
只要没人再引你动情,触发血咒。”
洛晚怒极:“你这是要挟!”
“是。”
姬夜冥坦然承认,没有半分掩饰,
“我悔过去的错,可我放不下她。
我不能爱,不能碰,不能逼她……
我只能用这种最蠢、最不堪的方式,留住我能留在她身边的最后一点余地。”
他望向洛卿歌,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破碎:
“我不是坏人,卿歌。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一语道尽所有复杂。
他不是恶,不是邪,不是纯粹反派。
他只是一个爱到卑微、悔到心痛、却又执念难消、走投无路的疯子。
崖风呼啸。
一人挟持,一人震怒,一人悔恨,一人两难。
千年爱恨,再一次,被推向最撕裂、最虐心的边缘。
【血咒为挟,心碎放手,千年情断】
崖风如刀,刮得人骨头发凉。
姬夜冥扣着阿尘,人在半空,玄衣猎猎,眼底是悔、是痛、是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以为,只要逼走旁人,就能护她性命。
却不知,他这一步,终究还是伤了她最在意的人。
洛卿歌望着他,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冷刺骨。
千年守护,她不是不感动。
千年等候,她不是不心疼。
可他偏偏要用最极端、最伤人的方式,把她往绝路上逼。
“姬夜冥,你放了他。”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凉。
“我不放。”姬夜冥咬牙,猩红眼底翻涌着挣扎,“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不动情,我……”
“你非要逼我是吗?”
洛卿歌忽然打断他。
下一刻,她抬手,指尖凝起一丝灵息,猛地刺向自己心口。
那里,正是锁灵血咒的根源。
灵息一触,咒纹瞬间亮起,血色从胸口蔓延至脖颈,刺眼得让人窒息。
她脸色骤然发白,气息猛地一乱,嘴角溢出一丝淡血。
“卿歌!”
姬夜冥浑身剧震,像被雷劈中,魂都飞了,“你干什么?!快停下!”
“我不干什么。”
洛卿歌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不是怕我动情吗?
你不是怕我触发血咒吗?
那我现在就触发给你看。”
她指尖再沉一分,咒纹更盛,周身灵脉都开始震颤崩碎。
“你不放阿尘,我便立刻自毁灵脉,引爆血咒,死在你面前。”
轻飘飘一句,却比千刀万剐更狠。
姬夜冥僵在云端,浑身冰冷,四肢发麻。
他疯,他偏执,他不择手段。
可他最怕的,从来都是她死。
他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她。
“你……”
他喉间发颤,一个字都说不完整,魔功都在失控颤抖,“你别逼我……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
洛卿歌声音发哑,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姬夜冥,我欠你的,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我不能用旁人的命,来换我的安稳。
更不能看着你,一步步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彻底摊牌,也彻底斩断他最后一丝执念。
“我承认,我对你有愧,有念,有心疼。
可我身负血咒,身有封印,我这一生,注定不能爱,不能嫁,不能有半分牵绊。”
“你守护我千年,我记在心里。
但我求你——
放手吧。”
“你是魔尊,你该有你的三界,你的逍遥,你的未来。
你不该困在我这具随时会魂飞魄散的躯壳里,不该为了我,毁了你自己。”
“我不值得你这样。”
最后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碾碎他所有坚持。
姬夜冥怔怔看着她。
看着她以血咒相逼,
看着她泪流满面,
看着她宁愿死,也不愿再被他捆绑。
千年执念,千年等候,千年疯魔……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终于明白,他的爱,对她而言,早已不是救赎,而是枷锁。
他的守护,早已不是温暖,而是折磨。
“呵……哈哈……”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得凄厉,笑得绝望,笑得猩红眼底全是泪。
那是三界至尊,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得毫无尊严。
“我守了你千年……怕你疼,怕你苦,怕你死……
到最后,我竟成了那个逼你去死的人……”
他缓缓松开手,阿尘被一道温和灵力送回洛晚身边。
姬夜冥一步步后退,望着洛卿歌,眼神破碎到极致。
“你要我放手……好,我放。”
“我不再逼你,不再抢你,不再要挟你,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我……全都依你。”
每一个字,都像从心上剜下来。
他玄衣一挥,魔气翻涌,遮住了他苍白颤抖的脸。
最后一句,随风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痛彻心扉:
“洛卿歌,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好好活着,别轻易死。
就算……就算你这辈子都不会看我一眼。”
“我放手了。
我……真的放手了。”
话音落,玄衣身影化作一道孤绝黑虹,冲天而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再也没有回头。
风停了。
崖上一片死寂。
洛卿歌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心口咒纹渐渐淡去,可那颗心,却比死还要疼。
她缓缓垂下手臂,泪水无声滑落,喃喃自语,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对不起……夜冥。
对不起……”
这一次,不是他离开她。
是她,亲手推开了那个守了她一千年的人。
虐到极致,痛到无声。
千年情深,终成一声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