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抱着凝梅冲出客栈后,根本不敢走大路。
专挑偏僻的街巷、荒僻的田埂小路狂奔。
可问题是,怀里的凝梅快不行了。
她的脸色比在客栈时更白了,像一张薄得一碰就碎的宣纸,毫无血色。
嘴唇干裂发紫,连原本就微弱的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张恒贴着她的额头,只觉得一片滚烫——重伤引发的高烧,已经把她的身子彻底拖垮了。
再拖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必须立刻找大夫救治,晚一步都可能回天乏术。
必须赶紧找大夫。
没办法,他只能够再次回到大路。
这里是个小镇。
这个镇子不大,住户不多。
询问路人,没多久在镇子中段,找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馆。
木门半掩着,飘出淡淡的草药味。
张恒没有半分犹豫,快步上前,一脚推开了医馆的木门。
医馆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慢悠悠地抿着热茶。
旁边站着个年轻小厮,正低头整理着柜台上的药材。
看到浑身狼狈冲进来的张恒,两人先是一愣。
随即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和怀里的凝梅一番。
看清两人衣衫褴褛、满身泥污的样子,眼里的惊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屑与傲慢。
张恒急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恳求与急切:
“大夫!快救人!她受了重伤,高烧不退,快救救她!”
老大夫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语气里满是嫌弃与傲慢,张口就是钱:
“救人?先拿钱来。看你们这穷酸样,带够诊金了吗?没钱别在这耽误功夫。”
张恒眉头猛地一皱。
怀里的人呼吸又弱了一分,他压着心里翻涌的急切,立刻道:
“钱我后续一定给你,一分都不会少!先救人,人命关天,耽误不起!”
老大夫嗤笑一声,满脸的鄙夷与不屑:
“后续给?我这医馆开了几十年,从来都是先给钱,后看病。没钱?免谈。”
旁边的小厮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张恒连连挥手。
满脸鄙夷地骂道:
“听见我们大夫说的没?没钱就赶紧滚!穷鬼也配来我们医馆看病?别把一身的晦气带进来,赶紧走赶紧走!”
小厮说着,就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就要推搡张恒,把他往门外赶。
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凝梅,听着大夫和小厮刻薄的嘲讽与驱赶。
张恒眼底的急切,瞬间被冰冷刺骨的狠戾取代。
他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之前放低姿态,只是为了求大夫救凝梅的命。
现在对方不仅不救,还要赶人,眼睁睁看着凝梅的命一点点流逝,他再也压不住骨子里的杀伐之气。
之前从客栈混乱的地上,他捡了一把守卫掉落的短刀,一直别在腰后。
此刻他没有半分犹豫。
抱着凝梅的左臂稳如磐石,没让怀里的人受半分晃动,右手猛地抽出腰后的短刀。
寒光瞬间闪过,冷冽的杀气瞬间填满了整间医馆。
他侧身躲过小厮伸过来推搡的手,脚步只动了一下,就瞬间冲到了桌子边。
冰冷的刀刃,直接架在了老大夫的脖子上。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
老大夫和小厮根本没反应过来,锋利的刀刃已经贴上了脖颈的皮肤,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老大夫瞬间僵住了。
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极致的惊恐。
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张恒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句地问:
“治,还是不治?”
老大夫吓得嘴唇发抖,色厉内荏地喊:
“你、你敢动我?这镇上的人都认识我,你敢伤我,你绝对跑不掉的!”
张恒眼神更冷。
手上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老大夫脖颈上的油皮,一丝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他盯着老大夫吓得缩成一团的样子,一字一句地吐出狠戾的威胁,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给我听好了,现在立刻给她治疗。治好了,我诊金分文不少给你。”
“要是她有半点闪失,我先把你杀了,再杀了你儿子,你儿子的儿子,子子孙孙,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旁边的小厮早就吓傻了。
脸白得像纸,“噗通”一声瘫在了地上,手里的药材撒了一地。
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上前了。
老大夫被刀架着脖子,又听着这灭门的狠话,吓得魂飞魄散。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之前的傲慢、不屑、刻薄,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恐惧。
他连忙疯狂点头,声音都带着哭腔,话都说不利索了:
“治!我治!我马上就治!”
“大侠您把刀收一收,我立刻就给这位姑娘诊治,一定尽全力!我拼了这条命也把她治好!”
瘫在地上的小厮,也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
慌慌张张地往内堂跑,边跑边结巴着喊:
“我、我去准备诊床!我去拿药材!”
“你要是敢跑,我立刻活劈了你。”张恒的寒声传来。
“大侠你放心,我哪里敢跑啊。”
张恒看清楚了,内堂近在眼前,根本没有后门,他想要跑,也办不到。
老大夫和小厮慌慌张张地收拾出内堂的诊床。
张恒小心翼翼地把凝梅放上去,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老大夫战战兢兢地上前诊治,搭脉、翻看伤势、检查骨裂,越诊眉头皱得越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好半天,他才收回手,对着张恒连连惊叹:“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伤成这样,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了,好几处骨头裂了,还发着要命的高烧,竟然还能吊着一口气。全靠一身深厚的内功硬撑着,换个人早就没了。”
张恒的心瞬间揪紧,沉声道:“能不能治?”
老大夫连忙摆手:“我只能用金针和汤药,暂时稳住她的伤势,吊住这口气,把高烧退下去。”
“至于想要彻底医好,除非是去找北境平安城的西域神医。那位神医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专治这种内伤重症,整个北境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从这里去平安城,陆路也就两三百里地。要是走水路顺流而下,只会更近。而且船行稳当,不会让重伤的姑娘受颠簸之苦,是最好的法子。”
张恒牢牢记住了这几个关键信息。
只要能救凝梅,别说两三百里,就算千里万里,他也必须去。
他立刻急声催促:“别废话,立刻施针开药,先稳住她的伤势,诊金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老大夫不敢怠慢,立刻拿出金针施针。
小厮也赶紧抓药、生火煎药,医馆里只剩下药炉里火苗噼啪的轻响,气氛稍稍缓和。
可这份平静,只持续了片刻罢了。
医馆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凶神恶煞的呼喝声。
“这个镇上只有这里有一家医馆,走,进去搜!”
张恒脸色瞬间一沉。
面具先生的人,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