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裴悦眉峰一沉,唇角微微下撇,“孩子生下来,总不能连个母亲都没有!”
苒妤气的又是一阵咳嗽,“听不懂我的话吗?想让她入门,你就给棠儿和离书!身为男子,你该懂得什么是有取必有舍!”
裴悦没继续说下去,视线落在温棠身上,“是你与母妃说,要与我和离的事情?温棠,母妃身体都这样了,你还要把这种糟心事说与她听?”
原来在裴悦这里,与她和离是件糟心事。
既如此,他为何不早些将这糟心事抚平,免得还要总挂念着。
温棠攥紧手帕,指尖泛白,却像往常那般不动声色:“世子也知道母妃身子最近差的紧?母妃卧床不起的时候,你来看顾过几次?可有想办法让她身子好受些?”
“我知你照顾母妃辛苦……”
“既然知道,世子便没有在此事上责备我的资格!”
裴悦被她的话噎住,如今她是越来越不好说话了,半分情面都不给他留,似乎就要逼他做出决策来。
可他也知道,一旦在此事上做出选择,便再留不住温棠。
平心而论,温棠越想离开,他越是不舍。
这种感觉,裴悦说不上是为何。
苒妤道:“既然没想好,就不要开这个口!棠儿与那周云晚,你只能要一个!”
裴悦话锋一转,试探起来:“母妃……您不是最喜欢棠儿吗?当真舍得放她和离?”
“你这说的什么话?母妃再喜欢她,都知不能耽搁她,你心思既然都不在她身上了,又何必拖延着?我与你父王都不是自私之人,是如何生出你这么个……咳咳咳!”
情绪一激动,苒妤又咳血了,颤抖着指向裴悦,“出去,今后不准再让她出现在我跟前,否则休怪母妃无情!”
“母妃……”裴悦还想再说什么,眼看着她接连咳嗽,又不敢再言,转身退了出去。
温棠神色凝重地帮她擦拭唇边的血,“您身子才刚好转,近些日子,莫要再动气!”
苒妤煞白着脸色,笑地很勉强:“放心吧,如今母妃都想通了,断然不会再像之前那般不惜命,何况……你父王也要回来了,我还盼着能见他呢。”
温棠舒展笑意,“好,那待会儿母妃吃过药,我带您出府走走,听说近来梅园景好,咱们去看看,兴许对病情回转也更好。”
“还是你有心,母妃都听你安排!”
吃过药,婆媳二人又一同用了午膳,温棠事先寻工匠打造了辆轮椅,今日刚好送来,她原是想着如果母妃一直无法走路,也是能用轮椅带着到处转转的。
母妃现在能走路,恢复快,也是好事,出府时,温棠还是将轮椅备着了,等母妃走路累了,也能推着她。
苒妤把一切都收在眼里,在去梅园的路上,她又再次问及:“此前给你的那些房契地契,可有去打点过?”
这是第二次问及此时了,温棠不免有些惊诧,还是实话实说了,“还未曾,我大伯最近弄了些事出来,在为此而奔波,便又搁置了。”
苒妤道:“还记得母妃之前与你说的那些话吗?”
“自是记得,上次母妃提及说,我若将营生做大些,便能跻身商会,今后抛开世子妃这层身份,也能认识更多权贵,独当一面。”
“嗯。”苒妤笑着点头,目光忽然望向窗外,有几分憧憬,“当年,我父亲将这些东西陪嫁给我,便是想着,若在王府受了委屈,钱财傍身,也能多几分底气。可惜我是个不争气的,弄不懂经商这里边的门道,所幸王爷一心待我,这些东西,便积攒着落灰了,若是这些东西放你手里,能变得更有用,我心里也会高兴的。”
温棠了然,靠在她身边,笑眯眯说着:“那我赶紧将能开的铺面开起来,能租的租出去,不让它们再荒废着,尽早入商会的眼,让母妃瞧着我成长起来。”
晃眼的功夫,终于是到了梅园。
最近梅花势头正好,梅园外停着不少马车,温棠扶着苒妤顺着碎石铺垫的平坦小路,慢慢散步,何嬷嬷推着轮椅远远跟着。
梅花香气宜人,温棠陶醉其中,红唇微展,笑的洒然,她抬手要捻下一朵开正艳的梅花,耳边传来少女讥诮的嗓音:“这不是温棠吗?咱俩也有两三年没见了吧?昨日才听说你将自己亲伯挂在城墙上折辱,没曾想今日就见到你了。”
话落,又道:“这位是三王妃吧?臣女姜艳琪,见过三王妃!”
温棠循声回神,收回折梅的手,视线落在姜艳琪身上,浅绿色流云棉绒裙将她气色衬的极好,妆容精致明艳,一双飞眉神采奕奕,瞧着娇俏有活力,全然不似温棠这满身的倦怠。
那藏在脸上的傲气,是怎样都挡不住的。
紧接着,她又开口道:“我与温棠是故友,想单独叙叙旧,能否请三王妃给个机会?”
她还算有礼貌,苒妤便没拒绝,温棠在王府这两年来,事事都能处理得当,哪怕姜艳琪来者不善,她也能很好的解决,便招呼来陈嬷嬷,带自己去别处逛逛。
苒妤一走,姜艳琪便直入主题:“温棠,我年后要成婚了!既然今日遇见了,这请柬就送你一份!”
说罢,给丫鬟使了眼色,一封大红色请柬便递过到了温棠跟前。
她没拒绝,收下了。
姜艳琪与她同岁。
彼时的温棠是盛京第一才女,而她只能屈居第二。
什么都被压着,渐渐的,姜艳琪对她就有了嫉恨,各大诗词歌会上,曾明着挑衅她,当然,结果没如愿,每次都被温棠打压了回去。
自温棠失去双亲,改为从商,心思不在才德上后,渐渐与姜艳琪也见得少了。
眼看着温棠看都没看,将请柬递给身后明珠,姜艳琪不悦蹙眉:“就不好奇我是嫁给谁?”
温棠似笑非笑,言语得体:“你嫁人,我会到场祝贺,至于别的,不关心。除了给请柬,姜小姐可还有其他事?”
“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虚伪!”姜艳琪讥笑,“他们都说你这第一才女名副其实,做什么都会做到最好!当年的你,何其惊才艳艳,让那么多世家子弟都为之倾心,连我最喜欢的人,对你也是痴情难忘。不过嘛……好在我等到他了!”
“那就祝贺你。”
显然温棠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更惹恼她,“祝贺我?秦屿到现在心里还想着你!我让你来婚宴,不是为了你的贺礼与祝词,是要你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别总在夜里买醉,还要念叨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