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侧身险险避开,在她又要抓东西前,喊道:“沈娘子!”
沈娘子动作顿住,通红的眼睛望过去,惊恐的眸子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东家?是你吗……”
她们二人时常见面聊天,温棠的音色,早已刻入她大脑。
“是我。”
沈娘子瞬然卸去浑身防备,眼泪大颗落下,激动道:“您终于来救我了?”
温棠满脸心疼,轻轻点头。
在大伯那里,沈娘子遭受非人待遇,以至于哪怕被救下,身旁都是陌生人,没有熟面孔,她下意识会抵触。
现在沈娘子伤势极重,当务之急是帮她处理伤口,别的也来不及解释。
“我先帮你处理伤口。”温棠慢慢靠近。
她立即又蜷缩回角落里,绝望的摇头,“不用了,我脏。”
“沈娘子!”温棠蹲下身,“你不脏!真正脏的是那些凌虐你的人!你不是最信任我么……现在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况且,你就不想为自己报仇吗?”
她仍蜷缩在角落,潸然泪下,无力摇头,“我早就脏了身,上一次,是东家救我出风尘,与前夫家断绝关系,可这次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会帮你。”
“东家如何帮我,他们都是权贵……将我画作春宫图取乐,即便我活着,刻在骨子里的污点,再也抹不去了!”
“我能帮!”温棠声音坚定,“只要你还相信,我就能帮你!沈娘子,你寻死觅活什么都改变不了,欺辱过你的人不痛不痒,只是会再更换目标罢了,你的命在他们眼里,不过鸿毛。但在我这里,你很重要,是姐妹,是家人。”
“你若出事,我会是最难过的人,不单单是我,明珠,芋儿,紫儿,云柳还有庆叔,都会为你惋惜。”
“沈娘子,你的价值从不在肉身,而是你优秀的能力,独特的人格。他们不如你,才会针对你,要毁了你,你寻死觅活,岂不是让他们如愿了?”
“当初被卖入青楼,你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力逃离出来,为什么现在不行?他们将你制成春宫图,那我们,就还回去!你还记得他们是谁吗?”
“……记得。”沈娘子染血的手,紧紧抓住温棠袖子,再次向她确定道:“东家当真能帮我还回去?”
在她印象里,东家的人脉是京城贵妇,那些妇人有钱,却不一定有权。
温棠认真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食言过?”
“谢谢东家,谢谢……”沈娘子一度哽咽。
“你有什么好谢的,要不是受我牵连,也不会这样。”
温棠暗暗在心中发誓,这种事,她决不允许再发生了。
沈娘子对她的信任,向来是无条件的。
任由温棠将自己扶回床边,处理伤势。
看着她浑身狰狞的伤口,温棠倒吸凉气,比云柳要严重许多,手臂,前胸,后背,大腿,皆有不同程度的伤口淤青。
在这种情况下,沈娘子还能撑着,也着实不容易。
温棠为她处理伤势,包扎伤口,在特殊伤口上为她小心涂抹药膏。
折腾下来,一个多时辰过去,温棠也是初次耗费这么多时间帮人处理伤势,累的腰疼。
随后又开了药方,让丫鬟去按着抓药过来,给沈娘子服用。
丫鬟很是惊讶,“那位娘子肯听您的吗?”
“伤口我都帮她处理好了,这些是她需要用的药,未来一段时间,有劳你照顾她!”来别院见的几个丫鬟里,温棠看她最顺眼,取出一些碎银塞她手里。
丫鬟很意外,又不敢收,忙说道,“您能让沈娘子好转,该是我家主子给您酬劳才是。”
“不必了。”温棠将钱塞进她手里,“你就拿着,帮我好好照顾她。”
“这……那好吧。”丫鬟将钱收起来,为温棠引路出别院。
她今日以大夫身份来的别院,也不好探望庆叔,旁敲侧击,知道庆叔伤势已经稳住,松了口气。
坐上马车的刹那,温棠压抑的情绪终于办法,气到浑身发抖。
方才沈娘子说,在被抓后,温涛先是将她送去了一个叫“红人院”的地方。
那地方聚集着不少达官贵人,被关着的妙龄少女,就是这些人的玩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有人管。
若是死了,就给尸体制造各种死亡现象,总之责任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沈娘子说,红人院里,几乎每日都有死去的少女。
这些少女没有心甘情愿入院的,多数被抓去的贫民之女。
那些人家活着都成问题,女儿被抓,权贵会赏赐几两银子,他们有钱买粮食,就不会再多说半个字。
还有的,是强掳的美貌少女,若是家中不同意,便灭其全家。
一桩桩一件件听在耳里时,温棠的心已经在发颤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盛京之内,藏着如此肮脏不堪的事情。
更想不到,女子的性命与尊严,就是这么被践踏在权贵脚下的。
大伯算是主导者,祸害的也不止云柳和沈娘子。
温棠曾觉得他罪不至死,如今只觉得,他能做出这种事,最是该死!
马车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上。
温棠听到百姓唏嘘声:
“真是惨啊!也不知得罪了谁,竟被扒光了吊在这里!”
“瞧着有几分眼熟啊!”
“怎能不眼熟?这是已故温大人的兄弟吧!”
听到这里,温棠立即让马夫停车。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去,不远处的城墙上,挂着不着寸缕的男人,那张脸,她一眼认出,是大伯没错。
此时他正痛苦的捂着下盘,脸色泛青。
温棠忽然想起裴知栩说,要剁碎了喂他吃下去。
难道是真剁了?
她走下马车,跻身入人群。
哪怕打扮素净,温涛也一眼认出了她,反应极大,“温棠!到底是谁在帮你,是谁!”
他正在家中气馁,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
转眼就被人打晕,再次醒来时,已被阉割,他眼睁睁看着变成道菜,蒙面黑衣人,强迫他全部吃了下去,而后将他挂至此处。
温涛既羞又恨。
他是听说裴悦带回了怀孕的周云晚,最近对温棠正不冷不热,才又起了胆量,想借机打压温棠,逼她就范。
每次在要成功的时候,总有一股无形的势力,狠狠将他踩在脚下,让他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