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京城里倒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是得罪人的不是叶大人,而是叶大人的夫人得罪过摄政王爷!”
闻言叶君棠心里一沉。
“怎么得罪的?展开说说?”有人好奇问道,该是顾忌着不想被叶君棠听到便压低了声音,且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叶君棠便听不太清了,只拒婚这样的字眼模糊地飘到他耳中,却也足以令他感到羞煞没脸了。
他加快速度回到翰林院,今儿个陛下颁布的诏书多,翰林院得编修一番,形成文书拟好以便层层下达,从京城传到地方上去。
此事极为重要,是一个字都错不得的,不过他身为翰林学士倒是不必自己亲自编写,只需最后审阅一遍。
没多久,大赦的诏书以及编修好的文书放在他案前,呈上来的下属还拱手对他道了喜,弄得他一头雾水。
审阅时才发现沈家的名字,叶君棠颇感意外。
得到消息的其他同僚都围上来贺喜:“恭喜大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岳家得以赦免,要不了多久便可回京了。”
“是啊,沈家可是陛下的舅家,昔日的国公府是何等荣耀,从前瞧着沈国公的儿子也非池中之物,相比未来也能有所作为。”
陛下年幼,沈家的前途还有戏呢。
然而叶君棠面上客气应付,心里却发苦,他虽为沈家得以赦免而感到高兴,可沈辞吟要与他和离一事却让他无法真心欢喜,就算沈家再回到过去那如日中天的地步,若是沈辞吟离开了他,于他而言又有何意义?
这些苦闷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然而,一江欢喜一江愁。
沈辞吟留在别院里等待,因为等得心焦,便到了瑶枝屋里一同叙话,瑶枝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道:“小姐,您为老爷夫人少爷小小姐们努力了那么久,老天爷看着呢,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沈辞吟想说,老天爷看没看着她不知道,得摄政王爷好好看着,不过如今的她不似从前那般爱耍嘴皮子,只笑了笑。“借瑶枝吉言了。”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瑶枝下了床榻,在沈辞吟面前撑着腰,慢吞吞地活动着。“小姐,你瞧,奴婢就快大好了,我就说奴婢皮糙肉厚吧。”
想了想,又改口道:“不不不,还是多亏小姐买回来的药好。”
沈辞吟宠溺地看着她,不能否认的是从摄政王那里买来的药的确极好,她头皮的抓伤也不痛了。
两人说着笑,为沈辞吟出府去打听消息的赵嬷嬷笑逐颜开地回来了。“小姐,天大的好消息,陛下今日登基大赦天下,沈家就在其中。”
瑶枝确认道:“嬷嬷,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城墙根儿下昭告天下的皇榜都贴出来了,围了好多人去看呢,没那本事的挤都挤不进去。”
瑶枝便道:“还是嬷嬷好本事!”
两人转头去看,发现沈辞吟已经热泪盈眶,如画的容颜点染了些许湿润的水汽,嘴角又带着欣慰的笑容,笑中带泪,泪中带笑的模样,瞧着人心头跟着一软。
赵嬷嬷和瑶枝都没了声音,只安静地看着她。
沈辞吟喜极而泣,从怀中掏出了那布满了裂纹的家书,将折叠好的家书放在了心口处,贴着它的一颗心滚烫极了。
父亲、母亲、阿兄、弟弟、妹妹,咱们一家子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瑶枝也开始下地走动,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就像漫长的冬日即将过去,再到山花烂漫时。
赵嬷嬷瞧着也眼热,抬手抹了抹泪,忽地想起王爷昨儿个夜里回来之后的交代,提醒沈辞吟说道:“小姐,您父母家人被赦免了,那赦免他们的文书是否要送到流放地的官府去啊?”
沈辞吟微微一怔,心思一转,是啊,赦免的文书要送去北地官府的,这样一来,她不就可以托人帮着带一封家书过去了么!
就这么办。
沈辞吟立即撇了泪,对瑶枝和赵嬷嬷说道:“瑶枝你且好生休息,嬷嬷,你跟我来。”
沈辞吟回屋取了之前就写好的家书,想了想,又添了几笔,从匣子里取了几张银票装在荷包里,问赵嬷嬷道:“李勤去寻人,他可回来了?”
那日的妇人因为是逃难的流民,许是怕被那米铺老板找麻烦,他们一伙人已经离开了原本落脚的地方,李勤昨日去寻了一遍未果,今日又出去了。
赵嬷嬷:“还没呢。”
又问:“小姐可是要让他替您跑腿送东西?”
沈辞吟:“我想让他去城外的驿站等着,留意打听一下哪位官差要去北地送文书,趁此机会拜托官差将我的信给他们捎带过去。”
赵嬷嬷知道小姐聪慧,她不过是提了句,便已经如王爷所料一样有了主意,不过哪里需要李勤去跑一趟,王爷已经安排好了,沈家给她的家书被撕毁,他便成全她,让她的家书可以送达。
“老奴瞧着也不必非得李护卫跑这一趟,老奴便可代劳,小姐您放心交给老奴去办吧。”赵嬷嬷毛遂自荐道。
沈辞吟知道赵嬷嬷靠谱,思忖一下,将书信和装着银票的荷包都交给了她。“这里头有些银票,你对京城还不够熟悉,且雇个马车,坐车去,官差那边少不得还需打点,你不要替我省,该花便花。”
赵嬷嬷便领命去了。
刚走没多久,李勤带着沈辞吟要她去寻的那位苦主母亲回来了,并告诉她,那妇人最后还是被米铺老板用五两银作为给孩子的下葬银给打发了,因着米铺老板玩了一手,分给了当天在场的那群人每一个人一份米粮。
拿人手软,义愤填膺为那妇人讨公道的男人们自己都有妻小,比起与官斗,他们自然更希望好好活下去,于是都反过来劝那妇人见好就收罢了。
不过,他们没有贪那一笔下葬银,也帮着收敛了孩子尸骨。
沈辞吟听完,内心无比唏嘘,世情冷暖便是如此了,人性本就复杂多变,总不能除了黑的就是白的。
那妇人脸色苍白又憔悴,瞧着饱经风霜,好似风一吹就要被压垮了似的,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又流离失所背井离乡,行动宛若一截枯木,眼神暗淡,表情麻木,瞧见沈辞吟才眼神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