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吟躺在摄政王的榻上,刚躺上去时身子僵直,动都不敢动,可躺着躺着,倦意袭来,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哪里知道萧烬睡不着时,夜里总会点上安神香,今日听老管家回禀,赵嬷嬷说她近日奔走一天了,回到侯府受了一通气,又劳神拼了许久的家书,该是累了倦了,这才找了借口让她好好睡一觉。
在他的地方,她可一切安心。
摄政王回到府中,在门外听到了均匀的清浅的呼吸声,于礼他该止步于此,可他拦不住自己的脚,也拦不住自己的心。
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卸下了大氅,轻轻地坐到了床沿,便恃着沈辞吟在安神香的作用下睡得足够沉,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在极小动作的范围内洗净了脸和手脚,退了外裳,只留下白色亵衣,就在上榻之前,他将自己在外头冷过的身子于炭盆前烤了烤,待暖和了才敢上了榻。
明明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最终却没有钻进她的被窝,而是珍重了又珍重地隔着一层锦被,躺到了她的身边,与她同榻而眠。
不敢动,不敢惊扰,就连呼吸都放缓了,心跳声却不由自主地砰砰砰鼓噪,仿佛震耳欲聋。
他的鼻尖嗅闻到属于沈辞吟的馨香,好似一下子被蛊惑了一样,他脸色一沉,然后绷紧了脸,抿紧了唇,他闭上眼将那些和尚念的什么破经都念了一遍,仍是止不住下腹窜起来的火。
还是看着她无辜的沉静的脸,想到不该这般在她无意识时侵犯,才打消了那些邪念,重归于一种朝圣似的态度,在沈辞吟身边平复了呼吸。
许是也受安神香影响,很快他也进入了梦乡,出乎意料的,比平日里都快。
翌日,沈辞吟醒来时天还没擦亮,此时她身边自然是没有人的,偷偷摸摸躺在她身边觊觎她又珍重她的男人早一步醒来,落荒而逃似地去了浴房,沐浴更衣,为出席今日陛下的登基大典做准备。
沈辞吟恍惚间以为在自己的别院呢,当看清楚四周的布置,确定是摄政王的寝居时,她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脑门儿,有些暗恼,摄政王不是要她暖床的吗,她怎么就睡着了,还好像睡得很沉。
可别耽误了什么事吧。
她赶紧下了床榻,穿戴好衣衫,裹上披风,整理了一下睡得散乱的青丝,待神色匆匆且有些心虚地开了门,迎面撞见了赵嬷嬷,带着她来的还有王府的丫鬟。
王府的丫鬟她都是面生的,自然分不清谁是谁。
“你家小姐在这里。”丫鬟说到,见到沈辞吟也行了礼。
沈辞吟问:“你们家王爷呢?”
那丫鬟口齿伶俐道:“今儿个圣上登基大典,还需我家王爷主持大局,王爷昨个儿便是一宿没回来,不过着人回来带话儿了,沈小姐你求咱们家王爷的事,王爷应了,但只提醒你可别忘了自己答应的事。”
“若是想留在王府,沈小姐可自便,若是想离开,可先回去等消息。”
沈辞吟听闻摄政王从昨晚走后便一直没有回来,暗暗松了口气,可不能让他知道,她暖床不成,还赖在他床上睡了一晚。
于是能早些走便早些走的。
赵嬷嬷为沈辞吟重新梳好头发,两人便趁着天色还早,让李勤赶了车回去。
沈辞吟没料到会耽误那么久,昨个儿还让李勤在外头等,可别是如此等了一夜,便让赵嬷嬷回去之后吩咐煮了姜汤给他驱寒。
李勤却道:“小姐,这倒不必,昨儿个夜里碰上了摄政王爷出府,他说您没那么快离开,小的自个儿找了暖和的地儿安置了的。”
沈辞吟也没多想:“那就好。”
沈辞吟从王府离开,同一时间朝臣们已经向皇宫涌去,新帝登基,七品以上的在京官员都要去面圣朝贺。
自打先帝驾崩,朝会停了之后,勤政殿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知道摄政王踏入殿中,一下子静若寒蝉,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那站在对面的苏猛苏大将军,敢对摄政王吹胡子瞪眼。
叶君棠身为翰林学士,站的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后,于乌压压的人头中,他低调地压着脑袋,聆听周围的动静。
他也发现自己最近好似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总是不由自主地尖着耳朵去听,旁边的同僚们有没有在背地里传他的闲话。
尤其是有关他夫妻不和的。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私事成为别人的谈资,在别人口中说着宛若一个笑话。
所幸的是,并没有,他心中的石头落了下去。
到了吉时,在司仪的太监唱和声中,穿着龙袍,戴着帝王冠冕的小皇帝走上龙椅,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芸贵妃跟着走出来,坐在了他下首侧方的位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祥和的三呼万岁声之中,大乾王朝终于开启了它属于年轻人的新的篇章。
身为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叶君棠对此充满了期待,他看着小皇帝一步步走向龙椅,端坐于其中,然后他跟着三呼万岁,再在一声“平身”之后起身,他见证了王朝的更迭,听到了对先帝和先皇后谥号的追封,又听到晋了芸贵妃为贵太妃。
再来,便该是朝中大小官员的调动。
他心中一热,却压抑住了那种迫不及待要站到更高处的热切,面上显得很平静,耳朵却不放过任何一个名字。
甚至不动声色地整肃了一下袖口。
然而,却迟迟没有听到他自己的名字。
到念完了,都还没有,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脑子里轰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煮熟的鸭子真地会飞了。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叶君棠百思不得其解,当然与晋升无望的痛苦相比,这点疑惑也不足为道,失落与打击,让他注意力变得涣散,便没有听到关于大赦天下的旨意。
之后,他的感官像是被人手动关闭了似的,直到散了朝,他仍像个行尸走肉,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应付的来自同僚的安慰以及异样的目光,好似一切都出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驱使。
末了,他只清晰地听到了一句话:“叶大人可是翰林学士,这几年颇有作为,不是说入阁有望么,怎的没有?”
他回过了神,只听得身边的声音变得清晰。
“不知道,但也不是毫无希望不是,毕竟,叶大人没能入阁,其他人也没有啊,这位置不是还空悬着呢。”
“难不成叶大人还有什么可待考察的地方?还是说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