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澜又做噩梦了。
阿桃守在他房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哼声。她推门进去,借着月光看见萧惊澜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攥着被子,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她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
“萧将军。”
萧惊澜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全是惊恐。他看见阿桃,愣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手,大口喘气。
阿桃递给他一块布。
萧惊澜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汗。
“几更了?”
“四更。”
萧惊澜点点头,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窗外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阿桃没有走。她在床边坐下,等着。
过了很久,萧惊澜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
阿桃摇头。
萧惊澜说:“梦见那间屋子。四尺见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阿桃没有说话。
萧惊澜转过头,看着她。
“你是他的人,对不对?”
阿桃点头。
萧惊澜问:“他跟你多久了?”
阿桃说:“三年。”
萧惊澜点点头。
“三年。比我想的短。”
他躺下去,闭上眼。
“你去睡吧。我没事。”
阿桃站起身,走到门口。
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萧惊澜蜷缩在床上,双手攥着被子,和刚才一模一样。
她轻轻关上门。
天亮了。
阿桃走进正厅。
萧策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阿桃认得——萧惊澜的。上面刻着一个“澜”字。
沈砚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萧策抬起头,看向阿桃。
“那个面具人,查到了吗?”
阿桃摇头。
“查不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萧策沉默了一下。
沈砚开口。
“王爷,周雄那边有动静。他的人这几天频繁进出西疆和北荒交界,像是在准备什么。”
萧策点点头。
“魔种那边呢?”
沈砚说:“没有动静。从边境撤走之后,就像消失了一样。”
萧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的背影,让阿桃觉得冷。
“消失?”他缓缓开口,“不可能。”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
“他们只是藏起来了。”
阿桃忽然开口。
“王爷,萧将军说的那朵花……黑色的花,刺在脖子上。会不会是某种组织的标志?”
萧策看着她。
“三十年前,魔种大军里就有人刺着这样的花。那个人后来被杀了,但那朵花,萧将军记住了。”
萧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
“阿桃,你还记得那个使节说过的话吗?”
阿桃想了想。
“"西疆来的,不只是使节。还有他想找的人。"”
萧策点点头。
“他想找的人,是我弟弟。”
他顿了顿。
“但他找到之后,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我引过去,让我把弟弟带回来。”
沈砚皱起眉头。
“王爷,这说不通。他费这么大周章,图什么?”
萧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院子里几株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风一吹,枯叶打着旋儿飘下来。
“图什么,”他轻声说,“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案前。
“沈砚。”
沈砚上前。
“调三千铁骑,驻扎城外。随时待命。”
沈砚单膝跪地。
“是。”
萧策又看向阿桃。
“盯死西疆那边的动静。周雄有什么动作,立刻报我。”
阿桃单膝跪地。
“是。”
萧策沉默了一下。
“我要去北边。”
阿桃和沈砚同时抬头。
萧策说:“那个人既然想让我去,我就去。”
沈砚急了。
“王爷,末将跟您去!”
萧策摇头。
“你留下。”
沈砚张了张嘴。
萧策说:“京都这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他看着沈砚。
“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沈砚的眼眶微微一红。
他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遵命。”
萧策又看向阿桃。
阿桃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萧策走到她面前。
“玉佩。”
阿桃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萧策接过,看了一眼,又还给她。
“替我保管。”
阿桃接过,握在手心。
冰凉。
萧策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桃忽然开口。
“王爷。”
萧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阿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萧策站了一息,然后继续往前走。
门外,萧惊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兄弟俩对视着。
萧惊澜说:“哥,我跟你去。”
萧策看着他。
萧惊澜说:“那个人关了我三十年。我要去看看,他到底是谁。”
萧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点头。
“好。”
萧惊澜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两匹马已经等在门外。
萧策翻身上马。
萧惊澜也上了马。
阿桃站在府门口,看着他们。
沈砚站在她身边。
两匹马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阿桃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那个“澜”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把玉佩贴在心口。
冰凉。
但慢慢就暖了。
——第1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