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和勇气,低下头,就着杯口,极其小心地、试探地,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滑润的、带着自然清甜的液体滑入口腔,流过火烧火燎的喉咙,落入空瘪冰冷的胃袋。
那陌生的、却无比熨帖的滋味,那真实不虚的饱腹感和暖意……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终于从老村长灰岩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冲破了眼眶的堤坝,顺着深深的脸颊沟壑,大颗大颗地滚落,滴进手中的豆浆杯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他佝偻了许久的背脊,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绝处逢生般的巨大冲击和释放。
他紧紧抱着那杯豆浆,像是抱着溺水者最后一根浮木,抱着部落即将熄灭的火种中,骤然爆出的那一星璀璨、炽热、真实的希望之光。
“真的……是真的……”他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重逾千斤的确定,“兽神……兽神没有抛弃我们……没有……”
赤火也红了眼眶,他默默站在一旁,等着老村长从这巨大的情绪冲击中缓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老村长灰岩终于停止了颤抖。
他慢慢睁开眼,虽然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浑浊了许久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赤火熟悉的、属于部落首领的锐利、清明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小心翼翼地将还剩大半杯的豆浆放到一边(显然是想留给角落昏睡的老伴),然后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看向赤火。
“赤火,”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无力,而是沉淀了所有情绪后的、岩石般的沉稳,“这东西,除了你家里,还有谁知道?”
“只有阿月,我没让她告诉小火。回来路上……可能有人闻到味道了,但我没停留,也没让人看见石板。”赤火如实回答,想起了路过鼠尾草家窝棚时的那一幕。
老村长灰岩点了点头,眼中精光闪烁:“你做得对,也做得很好。这东西,是至宝,也是祸根。用得好,能救我们全族。用不好,或者消息走漏……我们赤岩部落,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
他站起身,虽然依旧瘦弱,但那股属于领袖的气势已然回归。
他走到赤火面前,双手重重按在赤火瘦削的肩膀上,目光如炬:“赤火,我的孩子。从现在起,这"希望石板",由你保管,但如何使用,我们一起来决定。你,我,还要再找几个绝对信得过、嘴巴严、心里还装着部落的老家伙。我们要用这石板,给部落挣出一条活路来!”
“是!村长!”赤火挺直了脊背,感到肩上的重量,却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首先,”老村长灰岩快速道,“找一点能用的东西换积分,换最顶饿、能存放的东西,少量,分给最信得过的几家人,包括鼠尾草家那崽子……我刚听见动静了。不能多,不能显眼,吊着命就行。然后,今天晚上,等月亮到中天,你带着石板,来这里。我们去叫灰爪、石背、赤尾。开个会。”
“是!”
昏暗的石屋内,豆浆的余温未散,希望的微光已然点亮。
赤岩部落的命运,在这杯凭空出现的热饮中,悄然转向。
而遥远的树洞餐厅后台,又一条来自“狐狸兽人”的兑换记录悄然生成:
【热豆浆x1。】
系统的日志上,关于兽世分店的观测记录里,悄然多了一条:“"石头平板"初次于原生部落高层面前展示,确认初步建立信任与合作意向。
标记:潜在集体客户"赤岩部落",需观察其后续组织能力与资源产出。”
石屋内只点了一小簇微弱的、用干燥苔藓维持的萤火。
昏黄摇曳的光线下,围坐着五道身影:老村长灰岩、赤火、被秘密叫来的灰爪(前任猎队队长)、石背(沉默寡言但力大沉稳的岩羊兽人)、以及赤火的叔叔,断了一截尾尖却依旧精悍的赤尾。
中间的“发光石板”被赤火捧在手里,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几张因饥饿和激动而更显嶙峋、却目光灼灼的脸。
地上散乱地摆放着他们凑出来的、压箱底的“家当”:
几枚磨损的旧石箭头、一块带着暗红纹路的奇石、一小段颜色斑斓的鸟羽、两颗光滑的河床卵石、甚至还有灰爪从亡妻遗物里翻出的一小串磨得发亮的兽牙项链。
赤火依次将这些物品靠近石板。
微光闪烁,物品消失,积分数字跳动,但涨幅都极其有限。
石箭头+2,奇石+5,鸟羽+1,卵石+0(不被认可),兽牙项链(共八颗小齿)+12……
总计还不到三十积分。
换来的,或许只够一家人再撑一两天。
石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希望是有了,但这“希望”的“价格”...
高昂得让他们刚刚燃起的心火又有些发凉。
靠这些零碎,救不了整个部落。
“不行,太少了。”灰爪用独眼盯着积分数字,沙哑地开口,他经验最老道,“得找更"硬"的货。这石板……它认的是"劲"!是里头含着的"力"!普通的石头、骨头,没劲。”
“灰爪说得对。”赤尾用断尾尖轻轻点地,眼神锐利,“我年轻时跟干粮队跑过,听那些走南闯北的游商提过一嘴,有些上了年头、或者特别凶猛的野兽,它们的骨头、牙齿、甚至角,在巫眼里,是宝贝,能入药,能做高级饰物,蕴含着野兽生前的"凶煞气"或者"灵气"。这石板,估摸着认的就是这个!”
“而且这一些东西中只有那一串骨头的积分最高,我们要找一些好的骨头,或者是一些凶猛野兽的遗骨。”
“凶猛野兽的遗骨……”老村长灰岩沉吟,深陷的眼窝里光芒闪动,“我们赤岩部落附近,如今连只肥点的地鼠都难寻,哪还有那种东西?”
“不,有一个地方有。”赤火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一个大胆的念头而微微发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