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左右。
空无一人,只有几间石屋黑洞洞的窗口,像濒死者呆滞的眼睛。
“村长,有要紧事,必须现在说,进去。”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坚决。
老村长灰岩的眉头拧得更紧,但没再多问,侧身让开。
赤火闪身进去,老村长立刻将门重新关上、闩好。
石屋内比外面更暗,空气浑浊沉闷,混合着久病者的衰败气息。
老村长的伴侣,一只更显苍老的雌性狐兽人,蜷在角落的干草堆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事,这么急?”老村长靠在对面的石壁旁,节省着所剩无几的体力,目光却锐利地锁在赤火脸上。
“我找到食物了,很多很多...”
赤火知道,空口无凭。
他需要证明,立刻,马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
然后,用那双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解开了自己胸前的兽皮衣襟,小心翼翼地从贴身最里层,掏出了那片“石头平板”。
当石板被他捧在手心,仿佛感应到他的意志,光芒自石头边缘流淌而出,瞬间驱散了石屋一角的昏暗,将那些五彩斑斓、栩栩如生的食物图案,清晰地映照在斑驳的石壁上,也映入了老村长灰岩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
“这——!”老村长灰岩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干瘦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苍老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赤火手中那发光的、绝非世间应有之物的“石板”。
又猛地抬头看向赤火,浑浊的眼珠里翻滚着惊涛骇浪。
震惊、骇然、警惕、难以置信...
“什么东西?!赤火!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妖物?!”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悸而变了调,带着破音。
“不是妖物,村长!是希望!是能吃的东西!”赤火急急地低喊。
他向前一步,将光芒流转的石板又递近了些,手指快速在光滑的叶面上滑动、点击,向老村长展示那些诱人的图片,展示那个代表“积分”的数字。
“您看!这是烤肠,这是包子,这是蛋糕,这是豆浆……只要用有价值的东西,靠近这里。”他指着积分显示的位置,语速飞快却清晰。
“它就能把东西收走,变成这个数字!再用数字,点这里,就能换出真的、能吃的、热乎的食物!我早上在溪边捡到的,我用我阿父留下的兽牙试了,换了积分,换了吃的!阿月和小火,刚刚都吃饱了!村长,这是真的!您信我!”
老村长灰岩听着赤火急促的诉说,目光死死粘在石板上,看着那些精致得不真实的食物图案,看着那个会变化的数字,听着赤火说家里妻儿“刚刚都吃饱了”……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身后的石壁缝隙,粗糙的石头碎屑簌簌落下。
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是饿昏了头的幻象,是濒死的谵妄。
但赤火眼中的光,那绝非虚假。
还有那几块放在石板上的、同样陌生的硬块和粉末……
巨大的冲击让这位饱经风霜、带领部落挣扎求生多年的老狐狸头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警惕和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悸动。
“证……证明。”老村长灰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指着石板,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你……你换。现在就换。当着我的面。”
赤火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用力点头,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图案上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热豆浆】上。
他只剩了一点积分,用于验证...
温热,流质,适合虚弱的老人,也最能直观地证明“食物”的真实性。
“您看好了,村长。”赤火沉声道,手指稳而准地点在【热豆浆】的图案上,选择了“1”份,然后点击确认购买。
积分数字瞬间跳动...
紧接着,就在老村长灰岩死死盯着的、赤火面前空无一物的石板地面上方,空气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一圈微光涟漪无声扩散。
下一秒,一个冒着丝丝热气的、用某种光滑材质制成的阔口杯子,凭空出现在了那里,稳稳地立在石板地面上!
杯口热气袅袅,一股纯粹而温暖的豆类醇香,伴随着蒸腾的水汽,瞬间弥漫在原本只有灰尘气味的石屋中!
“!!!”老村长灰岩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胸口,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那对深陷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瞪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盛着乳白色液体的杯子。
凭空造物!
真的是凭空造物!
不是幻术,不是戏法!
那热气,那香气,都是真的!
就在他眼前,从无到有!
兽神啊!兽神啊!
赤火也屏住了呼吸,尽管他已见过一次,但再次目睹这神迹般的景象,依然感到心脏狂跳。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杯热豆浆。
入手温热,甚至有些烫手,杯壁光滑。
他转身,将杯子递向依然处于石化状态的老村长。
“村长,您……您摸摸,热的。您闻闻,香的。”赤火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您喝一口,尝尝。是真的。能喝,能活命。”
老村长灰岩的目光缓缓从杯子,移到赤火脸上,再移回杯子。
他枯瘦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了出来,一点一点,靠近那杯散发着诱人热气和香气的液体。
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他被那真实的、滚烫的温度烫得指尖一缩,随即又猛地伸出,紧紧握住了杯身。
温暖的触感,顺着冰凉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几乎冻结的心脏。
他颤抖着,将杯子凑到干裂起皮的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豆香,霸道地冲进鼻腔,冲散了长久以来萦绕不去的腐朽和绝望气味。
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他抬起头,看向赤火,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