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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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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夜入汉营定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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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潜入谯县,是在第三日黄昏。 城门将闭未闭时,祖昭带着魏家兄弟和三百精兵分批混入城中。三百人化整为零,三人一伙,五人一群,扮作贩夫走卒、卖柴的樵夫、走亲戚的农户,从四门陆续进城。 约定好的落脚点,是城西一片废弃的民宅。那里靠近大仓,平日里少有人去,正好藏身。 祖昭安顿好众人,换上一身深色短褐,趁着夜色出了门。 今夜,他要再看一次胡营。 城北胡营比前几日安静了许多。 呼延莫走了,带走了三百亲兵,剩下的两千多人仿佛一下子没了主心骨。营门大敞着,门口连站岗的都没有。里面几堆篝火燃着,火光映出一顶顶帐篷,却听不见喧哗声。 祖昭绕到侧面,攀上一棵老树,居高临下往里看。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胡人士卒,身边扔着酒坛子,鼾声如雷。剩下的帐篷里也黑着灯,偶尔传出几声醉话。 只有最里面那顶大帐还亮着灯。 祖昭眯起眼,隐约看见帐中坐着三个人,正是那三个千夫长——赤奴、骨咄、贺赖。 赤奴坐在主位,满脸横肉,正端着酒碗说着什么。骨咄歪在一旁,已经醉得快趴下。贺赖坐得端正些,却也只是默默饮酒,一言不发。 看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祖昭滑下树,消失在黑暗中。 汉人军营在城南,与胡营隔着大半座城。 祖昭摸过去时,已经过了子时。 营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两个值夜的士卒靠着墙打盹。祖昭没有惊动他们,从侧面翻墙而入,沿着白天看好的路线,摸向刘虎的住处。 刘虎屋里还亮着灯。 祖昭敲了敲窗,推开翻进去。 刘虎正坐在桌前,对着那幅舆图发呆。见祖昭进来,他猛地站起身,牵动腿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你总算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祖昭点点头,在桌边坐下:“这几天怎么样?” 刘虎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胡人那边天天喝酒,不管事。咱们这边,马横我已经透了点风,他没说话,但也没反对。赵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赵贵这两天跑胡营跑得更勤了。昨儿个还带着手下的几个头目,去给赤奴送了一回礼。” 祖昭目光一凛:“送的什么?” “不知道。”刘虎摇头,“但赤奴赏了他一匹好马,还让他在大帐里喝了半宿酒。” 祖昭沉吟片刻,又问:“赵贵手下那五百人,都是什么态度?” 刘虎冷笑一声:“跟他一样,见风使舵。有几个头目跟他走得近,得了胡人不少好处。剩下的人,有的不服,有的不敢吭声,还有的是被抓来的壮丁,只求活命,不管谁当家。” 祖昭点了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接下来两天两夜,祖昭几乎没有合眼。 白天,他混在街市中,远远观察汉人军营的动静。谁进谁出,谁跟谁走得近,谁见了胡人点头哈腰,谁见了胡人低头绕道——一个一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夜里,他潜入军营,伏在暗处,听士卒们酒后吐真言。 第一个夜里,他听见几个赵贵手下的士卒发牢骚。 “咱们校尉天天往胡营跑,也不知道图什么。” “图什么?图胡人高兴了,少欺负咱们呗。” “少欺负?前天贺麻子被胡人抽了十鞭子,赵贵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第二个夜里,他摸到刘虎手下的营地。 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士卒们聚在一起,说话时压着嗓子,却掩不住那股压抑的愤怒。 “听说没有?北街王屠户的女儿,被胡人抢走了。” “哪个胡人?” “还能是哪个?赤奴那个畜生。当着王屠户的面,把人拖走的。” “王屠户呢?” “追上去拼命,被一刀砍了。” 沉默。然后是粗重的喘息声。 有人咬着牙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没人回答。 第三日夜里,祖昭再次潜入刘虎的住处。 刘虎等得焦躁,见他进来,劈头就问:“查清楚了?” 祖昭点点头,在桌边坐下,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起来。 “你手下三千人,分成六队,每队五百,对不对?” 刘虎点头。 祖昭在那六个点上点了点:“这三天我看了,你这六队里,有四个队的头目信得过,一个队的头目墙头草,还有一个队的头目,叫孙荣的,跟赵贵走得近。” 刘虎脸色一变:“孙荣?” 祖昭看着他:“孙荣是你的人?” 刘虎咬了咬牙:“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去年他家里遭了难,是我帮他安的葬。他……他怎么会……” “他不仅跟赵贵走得近,”祖昭打断他,“前天晚上,他偷偷去过胡营。在赤奴帐外站了半炷香的工夫,出来后脸色不对。” 刘虎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祖昭等他平静了些,继续道:“赵贵那边,五百人里至少有两百人跟着他铁了心。剩下三百人,有一半只是混饭吃,谁赢跟谁。另一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另一半是抓来的壮丁,恨胡人,也恨赵贵。只要有人带头,他们会倒戈。” 刘虎深吸一口气:“马横那边呢?” 马横是刘虎的老兄弟,手下也有一千多人,驻在城东另一处营地。 “马横信得过,”祖昭道,“但他手下的几个头目,有一个需要留意。姓郑的,四十来岁,脸上有疤。这个人跟赵贵喝过两次酒,但没去过胡营,得再观察。” 刘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所以,要想成事,得先清理掉孙荣和赵贵?” 祖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孙荣只是一个。关键在赵贵。赵贵一倒,孙荣这种人自然会看风向。就算他铁了心跟胡人,也不过是五百人里的一两百个死硬分子,翻不起大浪。” 刘虎盯着他:“怎么动赵贵?” 祖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把短刀。 刀不长,约一尺,刃口锋利,刀柄上缠着粗布,毫不起眼。 “这是我在胡营外面捡的。”祖昭把刀推到刘虎面前,“羯人的刀。” 刘虎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祖昭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赵贵不是天天往胡营跑么?总有他落单的时候。让可靠的人跟着,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刀下去,刀留在身上。” 刘虎盯着那把刀,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然后呢?人死了,胡人能不查?” “查什么?”祖昭冷笑,“胡人自己天天打架杀人,死个把人不稀奇。再说,赵贵那种人,死了就死了,赤奴会为他大动干戈?顶多派两个人问问,问不出什么,就拉倒了。” 刘虎沉默着。 祖昭继续道:“赵贵一死,他那五百人群龙无首。你连夜去找那几个墙头草的头目,软硬兼施——要么跟着咱们干,要么跟着赵贵去死。他们不傻,知道怎么选。” 刘虎抬起头,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目光里有震撼,有佩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忌惮。 “你……这种事干过几次?” 祖昭摇了摇头:“第一次。” 刘虎一愣。 祖昭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但我在军中长大,见过的死人,比你在城里见过的活人还多。” 刘虎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伸手拿起那把刀,在手里掂了掂,收入袖中。 “什么时候动手?” 祖昭想了想:“越快越好,拖延久了,一旦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道:“我的人已经进城,让你的人准备好,等赵贵一死,立刻控制他那五百人。马横那边,你去说。能拉过来的拉过来,拉不过来的,先关起来,事后再说。” 刘虎点了点头,忽然问:“你呢?” 祖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去见一个人。” “谁?” “那个脸上有疤的郑头目。”祖昭回过头,“你说他跟你老兄弟马横手下,又跟赵贵喝过酒,却没去过胡营。这种人,要么是墙头草,要么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我得亲自去看看,他到底是哪种人。” 刘虎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比他在胡人面前装了多年孙子还要累。 不是身累,是心累。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双眼睛,他心里竟生出一丝踏实。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叫“我信你”。 “公子,”刘虎忽然站起身,郑重抱拳,“刘某这条命,交给公子了。” 祖昭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推开窗,翻身而出。 夜色中,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刘虎站在窗前,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很久很久。 掌心里,那把短刀的刀柄,已经被汗浸得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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