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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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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护军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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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亮的召见来得突然。 祖昭收到口信时,正陪司马衍在东宫习字。内侍说是护军将军府来人,请散骑侍郎过府一叙。司马衍握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阿昭。” “臣去去就回。”祖昭轻声道,“陛下先习字,臣回来检查。” 司马衍点点头,没有多问。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祖昭看得懂。 护军将军府在乌衣巷北侧,与王导的司徒府隔了两条街。祖昭到时,天色已近黄昏,府门前的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映着石阶上的残雪。 门房引他入内,穿过两重院落,在书房前停下。 “散骑侍郎请,将军在里头。” 祖昭推门而入。 庾亮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卷文书。他抬头看了祖昭一眼,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坐。” 祖昭跪坐下来,等庾亮开口。 庾亮没有急着说话。他批完手头那几行字,搁下笔,这才看向祖昭。 “这几日在宫中当值,可还习惯?” 祖昭垂首:“回护军,臣一切如常。” 庾亮点点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陛下这几日可好?” 祖昭心头微动。他想起昨日太后那番话,想起司马衍那句“朕不想去”。可庾亮问的是陛下,不是衍儿。 “陛下安好。”他道,“只是老翰林告假几日,功课落了些。” 庾亮听了,没有追问功课的事。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祖昭脸上。 “昭儿,本将军看着你从京口到建康,从一介稚童到如今的散骑侍郎。先帝看重你,王司徒栽培你,本将军也从未薄待过你。” 祖昭垂首:“护军厚爱,臣铭记于心。” 庾亮摆摆手。 “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他顿了顿,“本将军今日叫你来,是有几句话要嘱咐。” 祖昭静候下文。 庾亮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已浓,廊下的灯笼映在窗纸上,晕开一圈昏黄。 “你常在陛下身边,有些事比旁人看得清楚。”他背对着祖昭,声音低沉,“苏峻、刘遐那些人,在淮北拥兵自重,朝廷调不动、管不住。先帝在时尚且头疼,如今陛下年幼,他们更不安分。” 祖昭没有接话。 庾亮转过身,看着他。 “北伐军不一样。韩潜忠勇,祖约沉稳,你又在陛下身边。本将军信得过你们。” 这话说得直接。祖昭抬眼看他,庾亮的目光平静,看不出深浅。 “臣替师父谢护军信任。” 庾亮点点头,走回书案前坐下。他拿起一卷文书,递给祖昭。 “看看这个。” 祖昭接过展开,是一份军报。苏峻的部将在历阳与地方官起了冲突,扣了朝廷派去的使者。 “苏峻的人,连朝廷的使者都敢扣。”庾亮声音很淡,“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年幼,不敢妄议。” 庾亮看着他,忽然笑了。 “昭儿,你才九岁,说话就这么滴水不漏。”他摇了摇头,“王司徒教得好,温峤也教得好。可你对着本将军,不必如此。” 他把那份军报收回,放在案上。 “本将军告诉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试探。试探朝廷的底线,试探新皇的软硬,试探咱们这些老臣还能不能压得住他们。” 他顿了顿,看着祖昭。 “北伐军是朝廷的兵,是韩潜的兵,也是你父亲的兵。本将军希望,北伐军永远是朝廷的兵。” 祖昭心头一凛。这话里的分量,他听得懂。 “护军放心。”他垂首,“北伐军效忠朝廷,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庾亮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 “本将军知道。”他道,“韩潜那个人,本将军信得过。你,本将军也信得过。”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又道:“你在宫中当值,有些事要记牢。” 祖昭静候。 “第一,陛下年幼,身边不能离人。你在的时候,你陪着;你不在的时候,要让内侍守着。莫让陛下一个人待着。” 祖昭点头。 “第二,太后那边,该请安时去请安,该回话时回话。太后问什么,你如实答。不问,便不必多说。” 祖昭再点头。 “第三。”庾亮看着他,目光沉沉的,“若有人借着陛下名义,让你传话、递东西、做什么事,你先来告诉本将军,或者告诉王司徒。莫要自作主张。” 祖昭心头一震。 “臣记住了。” 庾亮点点头,挥了挥手。 “去罢。天黑了,路上当心。” 祖昭起身行礼,退出书房。 走到院中时,身后传来庾亮的声音。 “昭儿。” 他回身。 庾亮站在书房门口,廊下的灯笼映着他半边脸,明明暗暗。 “陛下若问起本将军今日说了什么,你如实答。”他道,“不必隐瞒。” 祖昭怔了怔,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夜色中,护军将军府的灯笼一盏盏亮着。他穿过重重院落,走到府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庾亮还站在书房门口,隔着那么远,看不清神情。 他收回目光,踏入夜色中。 回到东宫时,司马衍还没睡。他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匹小木马,眼睛望着殿门。见祖昭进来,他眼睛一亮。 “阿昭!” 祖昭走近,在他榻边坐下。 “陛下怎么还不睡?” 司马衍把小木马往身后藏了藏,道:“朕等你。” 祖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护军将军召臣去,说了几句话。”他道,“臣说给陛下听。” 司马衍摇摇头,认真道:“护军将军跟你说的,你告诉朕作甚?” 祖昭愣了愣。 司马衍道:“你是散骑侍郎,他是护军将军。他说什么,你听着便是。不用什么都告诉朕。” 他看着祖昭,目光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朕还小,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那臣不说了。” 司马衍点点头,把小木马从身后拿出来,塞到枕边。 “阿昭,你明日还来么?” “来。” 司马衍笑了,躺下去,闭上眼睛。 祖昭替他掖好被子,轻步退出殿外。 廊下夜风很凉,吹得灯笼轻轻晃动。他站在阶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庾亮最后那句话。 “陛下若问起本将军今日说了什么,你如实答。” 他忽然有些明白。 庾亮不是在教他隐瞒,是在教他——陛下虽小,也该知道朝堂上的人说了什么。 可司马衍说,朕还小,知道了反而不好。 一个六岁的孩子,竟懂得这个。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坠,那只卧着的小鹿,还带着体温。 夜风渐凉,东宫的灯火一盏盏熄了。他转身往值房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轻轻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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