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浩浩只是看了他一眼,小鼻子一皱,发出“哼”的一声,
把头扭到一边,根本不看他,反而迈着小短腿,
蹬蹬蹬地跑到坐在沙发上的外公外婆身边,依偎过去。
钟建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笑容也凝固在脸上,有些尴尬地慢慢放下手。
他想,可能是因为自己长期在外地工作,回家次数少,
陪孩子玩的时间更少,儿子跟自己不亲,甚至有些陌生和排斥,也是正常的。
他心里有些失落,但还能理解。
可接下来,浩浩的举动和话语,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只见小家伙靠在姥姥怀里,扭过小脸,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瞪着钟建,小嘴一嘟,
奶声奶气地、却带着明显不满地嘟囔道:“坏人!欺负妈妈!”
钟建脸上的尴尬更深了。
一旁的岳母见状,轻轻拍了一下浩浩的小屁股,低声训斥:“浩浩,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没礼貌。”
谁知,浩浩小脑袋一仰,声音更大了,冲着钟建的方向,清晰地喊了出来:
“哼!他不是我爸爸!他是废物!妈妈说他是没用的废物!”
“轰”的一声,钟建感觉血往头上涌,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煞白。
被自己三岁多的亲生儿子指着鼻子骂“坏人”、“废物”,
这种羞辱和心酸,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辛辛苦苦,常年在外奔波打拼,加班加点,应酬客户,
承受压力,为的不就是让这个家更好,让妻子儿子过上好日子吗?
可到头来,自己在儿子眼中,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震惊和心痛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和怨气也升腾起来。
儿子这么小,懂什么“废物”?这些话,肯定是有人经常在他面前说,他听多了,才学舌的。
除了陈曼丽,还能有谁?
她竟然在儿子面前这样诋毁自己,挑拨父子关系!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心里憋着火,带着怨气,钟建再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时,眼神就不同了。
他不再小心翼翼,抬手用力地拍打着门板,声音也带上了火气:
“陈曼丽!你给我开门!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清楚!你在孩子面前胡说什么呢?!”
屋里依旧没有回应,但似乎传来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钟建更用力地拍门,语气也强硬起来:“开门!躲着算什么?你把话说清楚!陈曼丽!”
就在他拍门声越来越响,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时,
卧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仿佛崩溃般的女人尖叫!
那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意味,把门外的钟建、岳父岳母,还有浩浩都吓了一跳。
还没等钟建反应过来,卧室房门“砰”地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陈曼丽出现在门口。
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乱和绝望。
她身上还穿着居家服,而她的右手,赫然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曼丽!你干什么?!把刀放下!”岳父岳母吓得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钟建也惊呆了,愣在原地。
陈曼丽对父母的惊呼充耳不闻,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钟建脸上,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疯狂,还有一种决绝的凄楚。
在钟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她抬起左手,右手握着的水果刀,对着自己左手的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她的手臂流淌,滴落在地板上。
“啊——!!”岳母发出一声尖叫,几乎晕厥。
岳父也吓得手足无措。
钟建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夺下陈曼丽手里还沾着血的水果刀,
扔到远处,然后顾不上许多,打横抱起血流不止、身体发软的陈曼丽,
疯了似的往楼下冲,一边冲一边对吓傻的岳父岳母吼:“爸!妈!快!打120!不,我直接送她去医院!你们看好浩浩!”
他抱着陈曼丽冲到楼下,把她塞进车里,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护士迅速为陈曼丽处理伤口。
好在水果刀不算特别锋利,陈曼丽下手时或许也因为恐惧和疼痛,
力度并非全力,伤口虽然看着吓人,流了不少血,但并未伤到主要血管和肌腱,不算特别严重。
清洗、消毒、缝合、包扎,一番处理后,陈曼丽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
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不再哭闹,也不再说话,安静得可怕。
钟建守在一旁,心力交瘁。他看着陈曼丽手腕上刺眼的白色纱布,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后怕、不解、还有一丝残留的心疼,交织在一起。
等陈曼丽情况稳定,可以离开观察室时,钟建扶着她,和后面赶来的岳父岳母一起,慢慢走到医院门口。
傍晚的风吹来,带着凉意。
陈曼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钟建。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但眼神里那种狂乱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钟建,”她开口,声音沙哑,轻得像叹息,“我们离婚吧。”
钟建身体一僵,看着她。
“我们真的……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曼丽继续说,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远处,“我们的生活观念,对事情的看法,处理问题的方式,全都不一样。
我累了,钟建,我真的太累了。我快要被逼疯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让我走,好不好?这样对大家都好。”
钟建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心动、最终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看着她手腕上包扎的伤口,听着她哀戚的祈求,心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无力感。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一开始好好的,恋爱,结婚,虽然有小摩擦,但总体是甜蜜的。
为什么自从有了孩子,自从母亲过来同住,一切就都变了呢?
怎么就闹到了要离婚、甚至要自残的地步?
“曼丽,你现在很不冷静。”钟建试图劝解,声音干涩,
“我们先不说这个。你刚受了伤,情绪也不稳定。
你先在爸妈那里好好住一段时间,休息休息,把身体养好,也冷静一下。
日子还长,浩浩也慢慢大了,以后就不会这么辛苦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