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曼丽连珠炮似的指责,语气尖锐,言辞间充满了对婆婆生活习惯的鄙夷和不耐烦,甚至上升到了对钟建出身的地图炮。
钟建的脸色沉了下来,心头火起。
母亲起早贪黑地照顾,在她口中成了打扰睡眠;母亲节俭舍不得倒掉剩菜,被她视作故意羞辱。
他看了看摇篮里熟睡的儿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深吸一口气,
开始努力安抚情绪激动的妻子,说母亲年纪大了,生活习惯难改,
让陈曼丽多担待,自己也会和母亲沟通,让她注意点。
日子就在这种磕磕绊绊、钟建两头说好话、疲于调停的状态中过去了两年。
儿子钟浩也三岁了,开始蹒跚学步,咿呀学语。
钟建负责的外地项目也终于接近尾声,他即将调回总部,结束这种两地奔波的生活。
他暗自松了口气,觉得只要自己回来,在中间调和,家里的矛盾总会缓和一些。
就在他处理工作交接,准备返回的前夕,一个平常的工作日下午,他的手机急促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
钟建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陈曼丽近乎尖叫的、带着哭腔和狂怒的吼声,
语速快得惊人,声音尖利刺耳,完全失了往常的仪态。
钟建心头一紧,赶紧把手机拿开些,连声问:“曼丽?曼丽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别急!”
陈曼丽似乎完全听不进他的话,依旧在电话那头情绪失控地大吼大叫,
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变调。钟建努力分辨着那嘈杂尖锐的音波,试图抓住关键信息。
几秒钟后,他才从妻子那语无伦次、夹杂着哭骂的咆哮中,拼凑出一个让他脑袋“嗡”一声的事实——
家里,又出事了!
而且,听陈曼丽这架势,这次的事,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婆媳争吵都要严重得多!
原来,是钟建和陈曼丽的儿子钟浩不小心着了凉,有些感冒,还发起烧来。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又是深夜时分,冒雨带孩子去医院既不方便,也怕路上再着凉加重病情。
陈曼丽在家里找了些常备的儿童感冒药,先喂给浩浩喝了,
打算观察一晚,等第二天天亮雨停了,再带去医院仔细检查治疗。
钟建的母亲心疼孙子,夜里一直在旁边守着。
看孙子发烧难受,她想起老家对付着凉发烧的老法子——用厚被子捂一捂,出出汗就好了。
这也是很多老一辈人习惯的做法。
于是,她给已经盖了小被子的浩浩,又加盖了一床厚棉被,想着捂出汗来,烧就能退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浩浩不仅没退烧,体温反而烧得更高了,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盖着厚被子,热量散不出去,小孩子本身体温调节能力就弱,
高热不退加上可能有些脱水,竟然引发了高热惊厥,浑身抽搐起来。
这下可把陈曼丽和钟建母亲吓坏了,两人手忙脚乱,也顾不上下不下雨,赶紧抱起孩子就往医院冲。
经过医生紧急救治,浩浩总算脱离了危险,但这场惊吓让两人都心有余悸。
惊魂稍定,后怕和愤怒的情绪涌上陈曼丽心头。
看着病床上儿子虚弱的样子,她把所有的责任和怒火都对准了婆婆。
她认定是婆婆愚昧无知的“土法子”差点害死了她的儿子,
当场就指着钟建母亲的鼻子,大骂她是“老糊涂”、“想害死我儿子”,言辞激烈,充满怨毒。
无论钟建母亲如何哭着道歉、解释自己只是好心办坏事、绝无恶意,
陈曼丽都听不进去,态度坚决,寸步不让。
紧接着,她就给还在外地的钟建打了那个情绪失控的电话,
在电话里嘶吼着让他立刻回来,扬言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她要带着儿子走,她要离婚。
家里孩子出事,差点有生命危险,妻子又闹到要离婚的地步,钟建哪里还顾得上工作交接。
他立刻向老板请假,老板虽然面色不悦,
但听说是孩子急病、家里闹离婚,也不好强留,只是叮嘱他尽快处理完私事回来。
钟建一刻不敢耽搁,连夜赶回了家。
等他风尘仆仆赶回家,家里早已人去楼空。
陈曼丽已经带着还没完全康复的儿子,收拾了东西,直接回了娘家,连句话都没给婆婆留。
钟建看着空荡荡、有些凌乱的房间,心里沉甸甸的。
他安抚了几句满脸泪痕、神情憔悴的母亲,也顾不上休息,连忙买了些水果礼品,硬着头皮赶往岳父岳母家。
到了岳母家,开门的是岳母,脸色很不好看,岳父坐在客厅沙发上,也是眉头紧锁,没什么笑容。
钟建陪着笑脸,把礼品放下,说了几句“爸妈,是我没处理好家里的事,让曼丽受委屈了,也辛苦你们了”之类的场面话。
岳母没接话,只是朝陈曼丽紧闭的卧室房门努了努嘴。
岳父叹了口气,示意钟建自己过去。
钟建走到卧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曼丽,是我,钟建。我回来了。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敲,声音提高了一些:“曼丽,开开门。
我知道这次是妈不对,让你担心受怕了。
我们谈谈,看看怎么解决。你别把自己关在屋里。”
里面依旧一片死寂。
钟建站在门外,有些无奈,也有些烦躁。
他耐着性子,又敲了几下,说了些软话。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钟建心头一喜,以为陈曼丽终于肯见他了。
然而,门缝里探出来的,不是陈曼丽,而是已经能自己走路、但还不太稳当的儿子钟浩的小脑袋。
浩浩慢腾腾地从门缝里挤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
看到站在门外的钟建,小家伙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浩浩!”钟建看到儿子,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蹲下身,张开手臂,想抱抱他,“来,让爸爸看看,好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