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东宫有异动!德顺半个时辰前悄悄从嘉福门出去了!我们的人跟上去,发现他去了……去了洛王府旧址附近的一处荒废宅院!”
洛王府旧址?
众人皆是一惊。
洛王李守明因勾结幽冥宗已被圈禁,府邸也早已查封。
德顺去那里做什么?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上官拨弦立刻下令,心中疑云大作。
东宫的宦官,为何会与已被查办的洛王府产生关联?
难道幽冥宗在东宫的内应,与洛王是同一系?
“姐姐,要不要我带人进去看看?”谢清晏请命。
“不,那里情况不明,贸然进去太危险。”上官拨弦否决,“等德顺出来,看他下一步去哪里,见了什么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暗卫再次回报:“德顺出来了!他看起来很警惕,绕了几条巷子,进了……进了平康坊的一家赌坊后门!”
平康坊?
赌坊?
德顺一个东宫宦官,去赌坊做什么?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赌坊……”上官拨弦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里龙蛇混杂,正是传递消息、接头见面的好地方。看来,德顺是去见他真正的主子了。”
“主子?不是太子吗?”李灵疑惑。
“未必。”上官拨弦摇头,“太子若真要处理赃银,何须让一个宦官如此鬼鬼祟祟地跑去与宫外之人接头?德顺背后,恐怕另有其人。太子……或许并不知情,甚至可能也是被利用的。”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稍松,但随即又更加沉重。
如果太子不知情,那能把手伸进东宫,指挥德顺这样的人,其能量和隐藏的深度,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查那家赌坊!”上官拨弦斩钉截铁,“清宴,让你的人想办法混进去,查清赌坊的底细,尤其是德顺进去后见了谁!”
“是!”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上官拨弦坐镇稽查司,不断接收着各方传来的消息,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东宫、飞钱案、幽冥宗、洛王旧部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拼凑起来。
天色微明时,谢清晏带着一身疲惫和新的消息回来了。
“姐姐,查到了!那家赌坊表面上的老板是个地头蛇,但真正的幕后东家,很可能与已被处决的前户部侍郎周文康有关!周文康生前,与幽冥宗往来密切!”
周文康!
祭天大典行刺案中暴露并自尽的礼部郎中!
他竟然也与此事有关!
“另外,”谢清晏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冒险靠近,隐约听到德顺与赌坊管事的谈话片段,提到了“账册”、“清理痕迹”、还有……“殿下吩咐”!”
殿下吩咐!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再次敲在每个人心上!
能被称为“殿下”的,除了太子,还有谁?
难道是其他皇子?
或者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影先生”?
上官拨弦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德顺要清理痕迹,说明他们准备切断这条线!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在他们销毁所有证据之前,抓住德顺,撬开他的嘴!”
“可是姐姐,德顺在东宫,我们怎么抓?”谢清晏为难。
上官拨弦看向李灵,目光沉静:“公主,恐怕还需要你再入一次东宫。”
李灵的心猛地一跳。
“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抓捕。”上官拨弦语气决然,“我会向陛下请一道密旨,准许我们稽查司进入东宫,缉拿要犯德顺!公主,你需要做的,是确保在我们到达之前,稳住德顺,不能让他察觉异常而狗急跳墙,或者被灭口!”
向皇帝请旨!
直接进入东宫抓人!
这是要捅破天了!
李灵看着上官拨弦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挺直脊梁。
“好!我去!”
晨曦微露,宫门初开。
上官拨弦手持皇帝亲赐的密旨,带着谢清晏、陆登科以及一队精锐的稽查司属官,径直来到东宫门前。
她一身玄色官服,神色肃穆,眼神坚定,与平日里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判若两人。
东宫守卫见来者不善,且手持圣旨,不敢阻拦,连忙进去通传。
片刻后,太子李诵亲自迎了出来,他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惊疑。“上官大人,如此一早带人前来我东宫,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扫过上官拨弦身后的队伍,最后落在她手中的明黄卷轴上。
上官拨弦展开密旨,朗声道:“奉陛下密旨,稽查司查办飞钱劫案,现有要犯藏匿于东宫之内,特来缉拿!请太子殿下行个方便!”
要犯藏匿东宫?!
李诵脸色骤变,身后的属官们也一片哗然。
“上官大人,此话从何说起?我东宫之内,岂会藏匿朝廷要犯?”李诵强自镇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是否藏匿,一搜便知。”上官拨弦语气不容置疑,“陛下旨意,若有阻拦,以同罪论处!请殿下即刻下令,封锁东宫各处出口,尤其是西北角嘉福门及旧库房区域!”
李诵看着她手中那盖着玉玺的密旨,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属官,知道此事已无法转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既如此,便请上官大人依旨行事。但若搜不出什么,休怪本宫在父皇面前参你一个惊扰储君、诬陷皇族之罪!”
“若搜不出,拨弦自当向陛下请罪!”上官拨弦毫不退让,随即对谢清晏下令,“谢副使,带人封锁嘉福门,控制旧库房及周边区域,搜捕宦官德顺!不得有误!”
“是!”谢清晏领命,立刻带人如狼似虎般扑向东宫西北角!
与此同时,李灵正在旧库房附近“焦急”地寻找着她那根本不存在的珠花。
德顺果然被她缠住,虽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不得不陪着她在附近装模作样地搜寻。
当谢清晏带人冲过来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传来时,德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你们……”他嘶哑着嗓子,转身就想往库房里冲!
“德顺!你想干什么!”李灵虽然害怕,却牢记上官拨弦的嘱托,不能让他狗急跳墙,她故意惊叫一声,伸手想去拉他衣袖!
德顺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尊卑,猛地甩开李灵的手,力道之大,让李灵踉跄着向后倒去!
“公主!”贴身宫女惊呼。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谢清晏已然赶到,见状目眦欲裂,长剑出鞘,直指德顺!“拿下他!”
数名属官一拥而上!
德顺眼见逃脱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蜡丸,就要往嘴里塞!
那是毒药!
“想死?没那么容易!”谢清晏早有防备,手腕一抖,一枚铜钱发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德顺的手腕上!
“啊!”德顺痛呼一声,蜡丸脱手飞出!
属官们趁机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卸掉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尽,并迅速搜身,果然又找出几包不同的药粉和一把淬毒的匕首。
“姐姐,人拿下了!”谢清晏将挣扎不休的德顺拖到赶来的上官拨弦面前。
上官拨弦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眼神怨毒的德顺,又看了看被宫女扶起、惊魂未定的李灵,对谢清晏道:“做得很好。立刻将他押回稽查司,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德顺被迅速押走。
上官拨弦这才转向脸色铁青的太子李诵,微微躬身:“殿下,要犯已擒获,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李诵看着眼前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冰冷:“上官拨弦,你最好能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德顺乃我东宫宦官,你凭什么认定他是飞钱劫案的要犯?”
“殿下稍安勿躁。”上官拨弦直起身,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证据,自然会呈交给陛下和殿下。在此之前,还请殿下约束东宫上下,此案关系重大,恐有同党未清。”
她不再多言,对李诵行了一礼,便带着众人,押着德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东宫。
留下太子李诵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身后的属官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回到特别稽查司,气氛依旧紧张。
德顺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审讯室内,由影守留下的心腹亲自看守。
上官拨弦没有立刻审讯,她先仔细查看了从德顺身上搜出的物品。
那些药粉,经陆登科初步辨认,有剧毒的,也有致幻的,还有一包……正是“梦引”香的成分!
“果然与幽冥宗脱不了干系!”谢清晏恨声道。
上官拨弦拿起那把淬毒的匕首,匕首的柄上,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与之前在地下据点找到的“幽冥令”上相似的鬼首标记。
“准备审讯。”上官拨弦放下匕首,语气冰冷。
审讯室内,灯火通明。
德顺被绑在特制的刑架上,下巴已被接上,但依旧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上官拨弦坐在他对面,谢清晏、陆登科立于两侧。
“德顺,”上官拨弦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飞钱劫案,赃银藏于东宫旧库房,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德顺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冥顽不灵!”谢清晏怒斥,上前一步。
上官拨弦抬手制止了他。
她站起身,走到德顺面前,缓缓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指使你的,并非太子殿下,对吗?”
德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是那位“殿下”吩咐你,利用职务之便,将劫来的赃银藏于东宫旧库房,一来灯下黑,不易被查,二来……或许还能在必要时,嫁祸给太子,一石二鸟,是也不是?”上官拨弦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一字一句敲打在德顺的心上。
德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死死闭上,重新低下头。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官拨弦心中了然,继续施加压力:“你以为你守口如瓶,就能保住你的家人?还是以为你背后的主子会来救你?别忘了洛王的下场!幽冥宗行事,惯用过即弃。你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一枚废子了。”
她拿出那包“梦引”香成分的药粉,放在德顺眼前:“这东西,来自苗疆,你为他们卖命,可知道他们用这香做了什么?他们用孩童的鲜血进行邪祭,用蛊虫控制无辜百姓!你助纣为虐,手上沾了多少血腥,自己清楚吗?”
德顺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上官拨弦盯着他,目光如炬,“说出指使你的“殿下”是谁,说出幽冥宗在长安的其他据点,戴罪立功,或许陛下开恩,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的寒意让德顺如坠冰窟。
审讯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德顺粗重的喘息声和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德顺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内心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终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刑架上,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破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