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拨弦沉思片刻,目光再次投向李灵:“公主,明日皇后寿辰,东宫上下定然忙碌,尤其是太子,必定要出席各种典礼和宴席。这是否是我们的机会?”
李灵眼睛一亮:“对!明日皇侄肯定很早就去皇嫂宫中请安,然后要参加朝贺、宴饮,几乎一整天都不会在东宫!德顺作为库房看守,或许也会被抽调去帮忙,或者……警惕性会降低!”
“但风险依然很大。”谢清晏担忧道,“东宫守卫不会因为太子不在而松懈多少。而且万一德顺没有离开,或者库房另有机关……”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接应。”上官拨弦果断道,“公主,你明日能否找个合理的借口再次进入东宫,并设法接近旧库房?不需要进去,只要制造一个机会,吸引德顺或者其他守卫的注意力即可。”
她看向谢清晏和影守留下的暗卫首领:“你们负责潜入,寻找机会进入库房,确认箱内物品。我会在外围策应。陆神医,准备好应急方案。”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计划。
一旦失败,不仅打草惊蛇,更可能将李灵置于险境。
李灵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但这一次,除了紧张,更多是一种参与重大行动的兴奋与决心。
“我能做到!”她清脆地应道,“明日我就说昨日落了一支心爱的珠花在库房附近,要去找找!这个借口合情合理!”
计划就此定下。
众人连夜商讨细节,设计了几套应对不同情况的方案,并反复推演。
上官拨弦将一枚特制的、遇到危险时能发出尖锐鸣响和烟雾的响箭交给李灵。
“贴身藏好,万一情况不对,立刻释放,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冲进去救你。”
李灵郑重地接过响箭,感受到那冰凉的金属外壳下蕴含的分量。
这一夜,无人安眠。
翌日,皇后寿辰,举宫同庆。
鼓乐喧天,彩绸飞扬,一派盛世华章。
李灵早早便盛装打扮,随着众皇子公主一同向皇后朝贺。
典礼盛大而冗长,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时不时瞟向东宫的方向。
午间盛大的宫宴之后,机会终于来了。
太子李诵果然被几位宗室王公缠住饮酒叙话,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李灵找准时机,带着宫女,借口醒酒散步,再次来到了东宫西北角。
旧库房附近果然比昨日更加安静,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
库房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
德顺并不在门口。
李灵心中暗喜,按照计划,她开始在自己昨日经过的路径附近,假装焦急地低头寻找,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哎呀,本公主那支赤金点翠的珠花到底掉哪儿了?那可是皇兄赏的!”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搜寻了片刻,库房旁边那排低矮房舍的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德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但看到是李灵,又立刻换上了恭敬的表情。
“九公主殿下,您这是……”
“德顺,你可见到本公主的珠花了?赤金点翠的,昨日可能掉在这附近了!”李灵焦急地问道,目光却悄悄扫过库房周围。
“奴才不曾见到。”德顺摇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随着李灵的话,在地上的几个角落扫视了一遍。
就是现在!
趁着德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两道如同狸猫般敏捷的黑影,从库房另一侧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掠出,借助库房外墙的凹凸和旁边老槐树的枝叶掩护,几个起落便贴近了库房的高窗之下!
正是谢清晏和那名身手最好的暗卫!
李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必须继续吸引德顺的注意力!
“你再好好想想!或者帮本公主一起找找!”她故意提高了音量,甚至弯腰去拨弄路旁的草丛。
德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位公主的纠缠感到厌烦,但又不敢发作,只得敷衍地弯下腰,目光在地上逡巡。
高窗之下,谢清晏对暗卫打了个手势。
暗卫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根前端带着细小钩爪的绳索,熟练地甩上窗沿,试了试牢固程度,随即如同灵猿般攀援而上!
谢清晏则在下方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暗卫爬到窗边,那气窗年久失修,窗棂已有腐朽。
他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插入缝隙,轻轻一撬,便将一扇窗叶无声地撬开,随即身形一缩,便钻了进去!
成功了!
李灵心中一阵激动,差点欢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库房内传来极其轻微的落地声,随即陷入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李灵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她一边继续假装寻找珠花,一边紧张地盯着库房大门和德顺。
德顺似乎也有些焦躁,他直起身,目光狐疑地扫过库房,又看了看李灵。
就在这时,库房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微的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德顺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库房大门!
李灵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被发现了?!
库房内那声突兀的闷响如同惊雷,炸得李灵头皮发麻!
德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不再理会李灵,猛地转身,如同矫健的猎豹般扑向库房大门,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嘴边就要吹响!
一旦哨响,东宫守卫瞬间便会蜂拥而至!
谢清晏和暗卫插翅难飞!
千钧一发之际,李灵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不能让他们被发现!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声音不大,却足够尖锐,同时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哎呀”一声向着德顺的方向软软倒去!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德顺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那已经凑到唇边的哨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断。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间隙,库房高窗处,一道黑影如同大鸟般疾掠而出,正是那名潜入的暗卫!
他手中似乎还抱着一个不大的、沉甸甸的布袋!
暗卫落地无声,与下方接应的谢清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借着库房外墙和树木的阴影,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退!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从暗卫现身到两人撤离,不过呼吸之间!
德顺刚扶住“险些摔倒”的李灵,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那一闪而逝的黑影,他脸色剧变,猛地推开李灵,再想吹哨示警,库房周围却已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你……”德顺又惊又怒地看向李灵,眼神阴鸷得可怕。
李灵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心中又惊又怕,却强自镇定,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吓死本公主了!刚才好像看到个黑影蹿过去……是野猫吗?这宫里怎么还有野猫!”
她故意大声说着,掩盖着自己狂乱的心跳。
德顺死死盯着李灵,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库房和高窗,脸上惊疑不定。
他无法确定刚才是否真的有人潜入,更不确定九公主是真的被绊倒还是故意阻拦。
没有确凿证据,他不敢对一位公主无礼。
“公主殿下受惊了,此地……确实不太干净,您还是快些回去吧。”德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冰冷。
李灵巴不得立刻离开,连忙点头,带着宫女,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到走出很远,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不敢停留,径直出了东宫,坐上马车,催促车夫快马加鞭赶回特别稽查司。
稽查司内,气氛同样紧张。
上官拨弦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李灵安全回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姐姐!东西拿到了!”谢清晏迎了上来。
他虽然成功撤离,但手臂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迹,显然在库房内也经历了惊险一刻。
他将那个暗卫带出的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打开,里面赫然是几锭雪白的官银!
银锭底部,清晰地铸着“江南府库”的字样和年份标记!
正是此次飞钱业务中,从江南解送的那批税银!
“果然在东宫!”陆登科倒吸一口凉气。
虞曦仔细检查银锭:“没错,成色、印记都与户部存档吻合!”
铁证如山!
被盗的飞钱官银,确实藏匿于东宫旧库房之内!
“我们还发现,”谢清晏补充道,心有余悸,“那个箱子下面连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我不小心触动了,才发出了声响。箱子本身只是个幌子,下面似乎还有密室或者通道!德顺那老阉狗,肯定知道!”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东宫,指向了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太子李诵!
厅内一片寂静。
这个结果太过震撼,也太过棘手。
“现在怎么办?”阿箬小声问道,“直接禀报皇上吗?”
上官拨弦凝视着那几锭官银,目光深邃。
“仅凭这几锭银子,只能证明赃银曾在东宫出现,依然无法直接证明是太子指使。德顺完全可以一力承担,或者推说不知情。贸然禀报,若太子反咬一口,或者幕后另有其人趁机发难,局势将对我们极为不利。”
她看向惊魂未定的李灵:“公主,今日之事,德顺必定起疑。他是否会向太子汇报?太子若知情,又会作何反应?我们需要知道东宫接下来的动向。”
李灵脸色苍白,努力回想德顺那阴鸷的眼神,点了点头:“他肯定怀疑了……我担心他会对我不利,或者……毁灭证据。”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上官拨弦当机立断,“清宴,你立刻带人,暗中监视东宫所有出入口,尤其是嘉福门,严密监控德顺以及任何可疑人员的动向!陆神医,为清宴处理伤口。阿箬,虞曦,继续分析我们手头所有关于幽冥宗与东宫可能关联的线索。”
她顿了顿,看向李灵,语气放缓:“公主,你今日做得很好,立了大功。但现在东宫已成是非之地,你暂时不要再回去了,留在稽查司,或者回自己寝殿,务必加强护卫,确保安全。”
李灵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乖巧地点点头,心中却依旧被巨大的不安笼罩。
夜幕降临,整个长安城华灯初上,而特别稽查司内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谢清晏包扎好伤口,立刻带人出去了。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眉宇紧锁。
东宫这条线牵扯太大,一个处理不好,便是滔天骇浪。
萧止焰,如果你在,你会怎么做?
她无声地问着,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玉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负责监视东宫的一名暗卫匆匆返回,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