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叫人惊愕。”
当奥蕾莉亚时隔十年再次出现在长乐城时，望着那满城的疮痍和被拆得七七八八的、曾经巍峨恢宏的建筑的时候，脑海里只剩下这么一句话了。
她从未去过神陨之地，于是从阿薇丝的描述中很难想象线虫、血月、猩红的天空、荒芜的大地这些词语汇聚在一起，会塑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她只是震惊地抚摸着墙上留下的血雨侵蚀的痕迹，望向在街道尽头等待着自己的梅琳娜。
“噢。”
女王陛下张了张嘴。
“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梅琳娜说。
神战之前，她们关系算是亲密。
作为卯足了劲要把长乐教会推向全世界的同盟，奥蕾莉亚时常出现在长乐城的城主府，和她们畅聊时政——当然，那个时候的蓝蝴蝶小姐还只是一个大公，不必像现在一样作为国王陛下而牵一发而动全身。
梅琳娜的这句话，自然是她精挑细选的寒暄开头。
况且她说的也是实话，时间过去了许久，奥蕾莉亚身上的青涩已经全部褪去，在多年政务的处理、尊贵身份的熏陶下，她的气度更加雍容华贵。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后奥蕾莉亚眉宇微沉，就像梅琳娜说了什么错话一样。
她扬起眉头，艰难地回了一个微笑：“你倒是什么都没变。”
“……”
梅琳娜：？
怪人。
果然是“君心不可猜”吗？
奥蕾莉亚瞧见了梅琳娜的脸色，只是她并不打算解释。
不知为什么，自常乐出现后，她的胸口就一直梗着一口闷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尤其是……
不远处传来了些许动静，奥蕾莉亚循声望去。
是常乐和露奈特，他们正交谈着什么。
“神明代行者是什么意思？啊……”
常乐挠了挠头，在脑海里戳了戳梅林，让这家伙做出一个“官方且正统的解释”。
“代行者是神明意志在物质世界的具象化载体，代表神明行使权柄……”
他复述梅林的答案：“掌管教会实际运作，拥有直接接收神谕、解读神意的独有权力……”
露奈特即便失去了部分记忆仍旧是露奈特，她略作思考，清晰地点出其中存在的问题：
“那这样的话，您不是可以直接成为代行者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长乐神”已经去往神明摇篮，而留在人间的常乐则扮演了他的“人性”，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祂”的代行者——还是那种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代行者。
但是……
“我早已习惯了。”常乐回答道：“我早已习惯了你被称为圣女小姐，作为我的左膀右臂管理偌大的教会。”
“……习惯吗？”
那张圣洁的脸上浮现一抹疑惑。
“信徒们也习惯了你作为教会的符号出现在所有盛典上，习惯了你的布道和解读。”
“真的吗？”
露奈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动自己的下巴，然后眨了眨眼睛：“您不会是……懒得做吧？”
“……”
【糟糕糟糕，OhmygOd，魔法怎么失灵啦~】
“……闭嘴！”
【神明大人偷懒被发现的话……实在是不安deSU。】
差不多得了！
不许不安deSU！
说实话，就连常乐还没能完全接受自己的神明身份呢——让自己做代行者？成为尊贵的“圣子大人”？
然后满世界地去布道？
叮零当啷地穿成一棵圣诞树，站在数万人面前对着下面的信徒们说什么“敬爱吾神”——
天哪，干脆让他再穿越一次吧！
去跟哥布林打架算了！
他要能做到这些事情，都不用社恐到写这么长时间小说连一个读者群都不开！
完全做不到的说！
“怎么会呢！”
常乐立刻义正言辞，试图哄骗小修女接着给自己打工：“我们要保持廉洁公正的……怎么能所有权利都捏在一个人手里呢？这样的话，办公就不廉洁了，不透明了。不透明就会滋生贪污腐败，对不对？”
“……”先别说对不对了，小修女的眼睛里冒了很多问号。
“总之，为了保障教会的纯洁性，我不能做这些事情。而你，早已习惯了做这些事情，而且有能力把这些事情做得好，自然要交给你。”
小修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和教会有关的书上从来没有提及过这样的内容呢。”
“……”
【人家看书的~】
“你看的那些书都是那些专权的教会想要以此愚弄百姓才编写的教义，”常乐睁大眼睛，堂堂点头：“你觉得长乐城和那些玩弄权术的教会一样吗？”
“……”
“是不是不一样？对嘛~”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除了那个外。”
“……嗯？”
“让我觉得和其他教会不同的是……”
“什么？”
“您。”
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那，端庄地将手垂在身前。
她微微抬起头，湛蓝的天空下那头金色的长发和浅金色的眸子再一次把她从“游戏角色”刻写到了现实中来。
常乐：“……嗯？”
“您是和祂们最不同的存在。”
她向前迈了一步，于是那张脸离常乐更近了一些：“我从前有如此称赞过您吗？”
“大概吧。”
“不管丢失了多少记忆，人的感觉始终是一样的。”
她退了回去，仍噙着笑意。
“我看到她们在看我，我想这个时候我应该和我的同僚们站在一起，对吗？”
常乐转过身，梅琳娜和奥蕾莉亚正平静地望向这边。
“……当然。”
……
三个女人终于再一次聚首了。
气氛稍显古怪，但比更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长乐城、长乐教会、罗斯利亚该何去何从。
人们要放下自己心中的小心思，一如十年前一样，将自己重新捆绑在这艘大船上，扬起风帆，把着船舵，确保这艘战舰能够乘风破浪，驶向它该去往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