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槿辰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是。”
老爷子在下棋,一个人。
白子是他,黑子也是他。
通话的当下,他在落黑子。
轻微的“吧嗒”一声。
犹豫了很久,黑子落下。
一片白子被包围,他弯了弯嘴角,将白子一颗一颗的拿起来,丢进棋碗里。
“一场意外,何必那么在意?”
季槿辰眼眸暗了暗:“这么说,爷爷知道了?”
季仲文笑笑:“都进医院了,能不知道?”
季槿辰摇上车窗,风声戛然而止。
“那爷爷的意思是?”
“我不是说了,”季仲文落下白子,但局势已定,难追,“意外,随他去吧。”
季槿辰反问:“倘若不是意外,又该如何?”
黑子赢了。
季仲文摇头。
这一局他原打算让白子赢。
“就是报警,你也得有证据呀。”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语气。
哦,证据。
他还真没有。
“爷爷,说句实话,证据在你那里,是不是?”
季仲文装傻:“你说什么?”
老爷子就不是一个喜欢打马虎眼的人。
这么绕弯子,那肯定就是了。
季槿辰吩咐:“停车。”
季风缓下车速,一点一点的往路边靠。
等车完全停下,他问:“爷爷希望我怎么做?”
季仲文不答,只说:“季家的人可不能这么冲动啊。”
季槿辰毫不犹豫:“别的人和事都可以,蓁蓁与孩子不行。”
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底线。
“可是我不希望季家被人看笑话,”季仲文新开了一局,“我问过医院,徐蓁蓁并没有什么损伤,所以就这么算了吧。”
最后一句,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他很想说一句“不”。
对季云昇,他不说有百分百的把握,起码六七成是有的。
硬拼不见得会吃亏。
可现在面对的是老爷子,他就不得不低头了。
他不甘心:“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奶奶身上,您也会算了吗?”
“我不会,”季仲文说,“因为没人敢这么做。”
也是。
老爷子是在继承季家,并且地位稳固之后才结婚的,加上老太太还活着的时候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就算有,老太太也能处理掉,根本轮不到老爷子出面。
他这话,明摆着是说,你和徐蓁蓁还不够强,没法与当年的他们相提并论。
“我明白了。”
老爷子满意了:“明白就好,兄弟嘛,就应该相亲相爱的,以后的季家还要靠你们年轻人,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
你们兄弟。
“爷爷的意思,我知道了,总不会让您失望就是了。”
“我教出来的孙子,理应如此。”
季槿辰无声笑笑。
这句话,恐怕不止跟他一个人说过。
所以他来警局结案了。
手续办的很快,季槿辰不想说话,签完字就离开了。
季风扶着他上了车。
收了轮椅,等人坐上驾驶座,季槿辰说:“今晚就动手吧。”
季风坚定而有力:“是。”
车缓缓而行。
季槿辰微微抬眼,天暗了下来,道路两旁的路灯亮了,杏色的光芒温柔而平和。
他还不能动季云昇,但动徐珊珊还是可以的。
并且他确定,季云昇这种人不会为了一颗棋子与他翻脸。
次日,徐珊珊约了朋友在工作室见面。
名义上是朋友,实则是之前钟立明负责的一些客户,自他不露面后,季云昇就安排徐珊珊接待。
客户在工作室逗留到了晚上九点。
因为做错了事,徐珊珊很卖力的推荐,总算卖了两幅画,一座雕塑,净赚三千多万。
她想着靠这笔钱在季云昇那边挽回些好感。
收拾好离开工作室,她看了眼手机,十点多了。
车就在楼下。
徐珊珊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锁门离开。
她想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得找个时间去美容院放松一下。
这间工作室在东方大厦十七楼。
对面是一家贸易公司,专做进出口生意,因为与国外有时差,晚上十点还灯火通明的。
徐珊珊通过透明玻璃看了一眼。
贸易公司的员工忙忙碌碌的,为了自己,为了生活。
她冷冷的弯起嘴角。
忙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这么想着,心底就生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徐珊珊抬头看了看,电梯停在了十四楼。
她皱起眉。
怎么回事,等了有三分钟了,怎么还不来?
十四楼的人在干嘛?
她不耐烦的按了下向上键。
一分钟后,电梯往上了。
到了十七楼,门开。
空无一人。
徐珊珊不疑有他,单肩挂着名牌包,双手环抱在身前,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门缓缓的关上。
刚下了一层,突然“哐当”一声颤动。
徐珊珊惊了一下,本能的靠在角落里。
灯灭了,周围一片漆黑。
电梯停在了十六楼与十七楼之间。
她处变不惊,按下了紧急按钮。
按了一下,没反应。
徐珊珊皱眉,拼命的按了几下。
还是没反应。
她开始慌了,拍门:“有没有人啊?”
十六楼是空着还没租出去。
她想着十七楼还有人,于是大声了些:“喂,有没有人啊?”
依旧没人回应。
徐珊珊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解锁。
她惊了。
没信号?
怎么能没信号呢?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电梯顶上有人。
下一秒,电梯顶上开了个入口,一道人影闪了出来。
她心想,不好。
“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徐珊珊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
“呜呜呜呜……”
那人戴着皮手套,力道很大,捂住她的口鼻,连气都喘不过来。
“呜呜呜呜……”
徐珊珊吓出了眼泪。
那人也不说话,捂住她口鼻的同时,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抓他的手腕。
然而稀薄的空气令她的身子越来越软,加上紧张,很快败下阵来。
“呜呜呜呜……”
她想说,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暗黑之中,她听到了低沉又阴森的男人嗓音。
“徐珊珊,是你自找的。”
随后,她能呼吸了。
男人放开了她。
就在她以为解脱的时候,一记重重的巴掌落在了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