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往前走。
郭正楠先开口：“其实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
郑晓雅侧头看他。
“我要回安全部一趟。”
“为什么？”她记得他说过一哥不让他回去的。
郭正楠只说：“有点事要处理。”
郑晓雅“嗯”了声，没细问。
毕竟她已经不是安全部的人了。
接下来就是她的事。.
“东郊坑口发现骸骨的事，你怎么看？”
东郊坑口在国，距离中天小路a段有两三公里的车程。
郭正楠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郑晓雅步伐缓慢，她看到地上有颗石子，抬腿踢了一下。
石子被踢远了。
“新闻里说的。”
这个人格之所以会出现，也是因为那则新闻。
四十分钟前，徐蓁蓁在厨房里准备宵夜，等她端着煮好的粥出来，国际频道刚好在播报新闻。
她耳边回荡着主持人轻缓的声音：“昨天上午八点二十分，警方在东郊坑口发现一具骸骨，经过法医鉴定，死者是年龄介于四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的亚洲人，骸骨腐蚀程度相当严重，初步估计死亡大约五年以上，暂时未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死者身份，有相关线索的市民朋友，请尽快与警方联络，谢谢……”
然后，郑晓雅就出现了。
电视有回放功能。
她举着遥控器，重复看了几遍。
两人在一片住宅小区附近停下。
夜里，马路两边有几个宵夜摊，炸串，炒饭等等，生意来了，白烟袅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郭正楠插了句题外话：“这前面有一所高中，严格算起来，这一片可是学区房。”
郑晓雅没兴趣：“那又怎么样？”
这时，有一辆电动车开进了小区。
双人的，坐在后面的是一个女孩，背着沉重的书包。
“看看，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猜那个女孩今年高三了，这个点才回来，应该是去上补习班的。”
郑晓雅丢给他一个白眼。
东拉西扯的干嘛？
题外话越说越多了。
“晓雅，还记得当年你考安全部时候的样子吗？”
刷题，背诵，体能训练。
“我没想到，你一个患有心脏病的人能通过体能测试进入安全部，后来还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郑晓雅避开他的目光：“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郭正楠好奇：“诶，我一直想问你，当时你的病挺严重了，怎么能通过体能测试的？”
她半真半假的回：“磕药的。”
郭正楠：……
拉倒吧。
体能测试之前要进行身体检查，真嗑药了，能查不出来？
“你正经一点。”
她怼他：“你才正经一点，大晚上的我在跟你说事，你却莫名其妙的回忆从前，浪费我时间？”
郭正楠“啧”了声，讨好：“别生气嘛，我就是关心你。”
郑晓雅冷笑：“都过去这么些年了，现在关心有什么用，还是说你知道我嗑药了，打算回去举报我？”
举报也没用。
她的本体已经死了，安全部销毁了她的个人信息，除非下地狱跟阎王举报去。
郭正楠闻言，沉默片刻，正经了：“既然你说起这个，我也不瞒你，这次回去，两件事，第一为了那件案子……”
郑晓雅打断：“你也在怀疑那具骸骨是他？”
郭正楠很谨慎：“没有证据之前，我不敢说一定是谁。”
郑晓雅分析：“东郊坑口是片荒地，我还没死的时候就听人说要开发，但是现在还没动工，骸骨是男性，加上死亡五年以上，我有理由相信就是他。”
“晓雅，”郭正楠舔了舔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
这不是一个优秀卧底该有的状态。
郑晓雅沉默。
郭正楠猜测：“难道是因为这件事跟徐蓁蓁有关？所以你上心了？”
她否认：“没有。”
没有吗？
不像。
郭正楠戳穿她：“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如今你和她共同存在一个躯体里，她有事，你会关心，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要不承认呢？”
也不知道她在逃避什么。
郑晓雅有点躁：“我在跟你说这个案子。”
郭正楠强调：“我在跟你说人性。”
郑晓雅拒绝这个话题：“我没人性。”
她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跟她谈人性，是不是荒谬了些？
“你有没有人性，不是光嘴上说的，要看具体做了什么，”郭正楠说，“不跟你讨论这个，我要说的是，除了案子，这次回去的第二件事，是要查萧云帆的底。”
郑晓雅听懂了：“也就是说你是私自回去的，上头并没有批准？”
她记得先前他提过，一哥要求他暂时留在京城，理由是怕打草惊蛇。
郭正楠点头。
“你疯了？”郑晓雅正色道，“你以前教过我的，安全部的第一条就是服从上级命令，就算你怀疑他，在没证据的前提下，他是一哥，官阶高你好几级，不听命令等于公然与他作对，你认为他会放过你？”
郭正楠下了决心：“我想好了理由。”
郑晓雅笑：“他想弄死你，不管任何理由都没用。”
“可，我是警察，”郭正楠突然立正站好，腰背挺得笔直，“虽然我们在人前不能自称是警察，但是骨子里那份热血和正义是不会变的，我曾想过，这个年纪了还有必要拼吗，就算拼尽全力又能怎样，我势单力薄，要跟一哥斗，简直鸡蛋碰石头……”
“你知道还要去送死？”
郭正楠望着她：“一个是这样想，两个是这样想，要是所有人都这么想，那安全部就毁了。”
郑晓雅摸了摸鼻尖。
这个中年男人境界还挺高。
“晓雅，”郭正楠指了指那片小区，星星点点的灯光是为了前途努力拼搏的人们，“当年你励志要考安全部，我想和他们如今的心情是一样的，哪怕今时今日，你依旧有那份热情，否则你不会这么在意董琦芬的案子，知道王亚晞死亡时也不会这么激动。”
夜风吹过来，扬起她的长发。
“你看错人了，”郑晓雅冷着眉眼，“也许曾经有过热情，可经过这么多年，现在早没了，我很懦弱，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