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立明伸手抹了下，看着指尖的湿润，他笑了。
他想起了昨晚的电话。
“jacky。”
“嗯？”
“我能和你商量件事吗？”
“说。”
“我想回国，我想过普通的生活。”
“普通的生活？”那边笑了，“怎么你现在的生活不普通吗？”
哪里普通？
普通人不用做他人的傀儡。
普通人有选择的权利。
普通人能随着心意，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他鼓起勇气：“我不想做了。”
季云昇的嗓音沉了：“哦，是长大了，想飞了？”
“不是想飞，”他解释，“是累了，以前是跑的，现在想走一走。”
季云昇今日难得大度：“好啊。”
好？
钟立明眼底闪出希望。
这句“累了”，他想了好几年，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来了京城，他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以至于一个冲动之下，提了出来。
虽说是有些冲动，但他不后悔。
“jacy，你……答应了？”他又惊又喜，声音在颤抖。
仿佛自由的路就在前方。
“我答应了，不过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要走，我很舍不得。”
钟立明听出来了。
有条件的。
而条件也很简单。
“三亿，”季云昇说，“我捡你回来，培养你成才，花了不少钱的，哦，对了，是美金。”
钟立明哪里能有三亿美金呢？
这答应了等于白答应。
他眼底的光又灭了。
这次比以往更加黯淡。
他放弃了：“对不起，我喝多了，乱说话。”
季云昇能信吗？
当然不信。
但装着信了：“是吗，那这种酒一定很厉害，什么牌子，也带给我试试？”
钟立明不说话了。
季云昇很好奇：“去过京城那么多次，只有这一回你喝醉了，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遇见某个人了？”
是……因为谁？
钟立明挺直了后背。
他很瘦，从小在阴沟里过活时就是。
那时候翻垃圾桶，捡人家不要的东西吃，只要吃不死，都往肚子里塞。
后来被人捡回去了，他依旧没胖过。
季云昇要求他保持身材，训练他的仪态，让他换上西装西裤，把他打扮成上流社会的模样。ap.
人人喊他“钟先生”，可谁又能知道，这种虚伪的称呼，和当年在街头被人骂“死讨饭的”，是一模一样的。
他多久没被人尊重过了？
记不清了。
只看到他光鲜亮丽的人会说，他是运气好，被人捡了，一步登天。
知道他在地狱里挣扎的人又说，给钱就能上，真是个烂货。
而烂货手上，还沾着无数人的血。
钟立明倦了：“没有，没遇到什么。”
季云昇满意这个回答：“没遇到就好，你要记住，没有我，你早就死了，是我给了你这条命继续活着，你要感恩，知道吗？”
顶级pua。
“是。”
“好了，今晚你喝多了，早些休息吧，最近祝冰清那边不太平，你跟她划清界限，另外有位祁太太，你见过的，她对艺术品很有兴趣，过两天你们聊聊，应该能谈的很愉快。”
又来了。
隔着手机，钟立明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艺术品……
他就是那个品，但没有半点艺术。
“我知道了。”傀儡没的选择，只能听话。
钟立明收回停留在阳光上的眼神。
太闪耀了。
他泪流不止。
经过一夜，他想明白了。
哪怕有三亿美金，季云昇也不可能放过他。
他说过，他是最凶恶的狗，没有他，会不安心。
言外之意，季云昇手里有记录着他丑恶的东西。
下午五点，开始放学下班高峰。
钟立明垂眸，望着路上的车水马龙。
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徐蓁蓁，我是钟立明，能不能找时间见个面。】
短信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但他耐心的等着。
也许奇迹会发生，石头会冒出海面。
徐蓁蓁是隔天上午切换回原本人格的。
醒来后，她头很痛，脑子里闪过一帧帧的画面，很碎，根本拼不出完整的过程。
这时，季槿辰进房间了。
昨晚他们是分房睡的。
“蓁蓁？”
她抬头，收回了疼痛的表情：“是我，我回来了。”
两个孩子还没去幼儿园，他坐着轮椅上前：“你怎么样，还好吗？”
不太好。
除了头疼，视线也变得模糊。
但她说：“没事。”
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手机。
“我手机呢？”她想看看郑晓雅在备忘录里留了些什么。
季槿辰从口袋里摸出她的手机：“刚刚在外面充电。”
她接过：“谢谢。”
点开备忘录，并没有新的内容。
徐蓁蓁有点失望。
季槿辰问：“怎么了？”
她放下手机：“她昨天离开过吗，还是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季槿辰难得想逗她一次：“你希望她离开呢，还是希望她跟我待在一起？”
徐蓁蓁毫不犹豫：“她离开，我没法控制她，但我希望她每次出现都不要跟你有太多接触。”
“为什么？”
徐蓁蓁头一回那么不自信，或者是过于在乎，变得患得患失。
“我总觉得，我俩既然能共同存在于一个身体里，那就有相似的地方，万一你跟她在一起久了，她也喜欢你了，怎么办？”
哦，吃醋了。
季槿辰凑近，抱住她：“你放心，不会的。”
她摇摇头：“凡事都没有确定的，我虽然没见过她，也没跟她对话过，但是我知道，她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不优秀怎么可能在安全部当卧底？
徐蓁蓁不喜欢知难而退。
但这次的对手，是她自己，又好像不是。
季槿辰觉得她最近压力很大，便转移话题：“我们是不是从来没有单独约会过？”
一般情侣的看电影，吃饭，逛街，他们好像都没有做过。
徐蓁蓁似乎被他带偏了：“你想去约会啊？”
季槿辰看了一眼卧室门口：“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听起来很有趣。
徐蓁蓁问：“有目的地吗？”
京城最近很流行露营。
季槿辰本来不知道的，偶然一次午餐时间在医院食堂听到几个小护士在讨论。
“去野外睡帐篷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