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澈正皱着眉头想法子，忽然就听见江含枝在后头轻声说道：“你去砍一棵树吧。”
“……？”
他有些莫名地看着江含枝，砍树……作甚？
“你不是要找南北吗？这山势高高低低，时而转弯时而上下，的确不好用太阳定位。在野外倒是能用插枝法辨别南北，可咱们在林间，地表又时常没有太阳直射，眼下，砍树是最为简单的方法了。”
江含枝耐心地解释完一番后，等了一会儿，感觉耳畔好半晌都没有传来声响，便猜到赵澈此时心中所想。
这厮定然是在发愣呢。
若是行军打仗之人，想来应是都懂得这法子，毕竟在战时，他们有很长的时间都是在野外活动。只不过赵澈这从宫中出来的皇子，指不定还真不知道这土办法。
“哦……”
赵澈回过神来，转着脑袋四下看了看，寻了一棵树干略细的乔木，抽出腰间的短剑几下便将它砍倒。
“你看看年轮，分布紧密的那一边，大概率就是北边。”
“何为年轮？”
“……”
江含枝忍不住叹了口气。
亏她原先还夸赞古人的智慧有多不可估量，看来这赵澈应当算是个例外。
“就是那树桩上一圈圈同心圆的纹路。”
“没有呀！”
“诶？”
听得赵澈此言，江含枝意外极了。
树木怎会没有年轮？难不成他砍倒的是降龙木或者棕榈树吗？
这是江含枝脑中所知唯二的两种有时的确看不见年轮的树。
可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大对，他们正身处西北呢，哪来的棕榈树？
正当她满腹狐疑之时，就听见赵澈煞有介事地说道：“唔……不是圆的，是鸭蛋形，哎呀也不对……应当是梨形，这下头胖胖的呢。”
江含枝这才意识到赵澈这厮是在故意逗自己玩，气得抬手就想要打他。
赵澈看着她的动作，不但没有躲开，反而将脑袋凑上前来实打实地挨了个巴掌。
江含枝听见这突如其来的清脆声响，自己也愣住了。
她分明感觉赵澈离自己有一段距离啊……怎的就真的打到了？
可她静下心来想了想便发现了问题，她抬手后明明就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身旁而来，这厮是故意讨打呢！
该！
赵澈看着江含枝的小脸气得红扑扑的，似乎是恢复了一丝往常的活力，也没有方才那般情绪低迷了，这才笑嘻嘻地按照她方才所说，蹲下来仔细辨别着那树桩上的年轮。
“就在那边，咱们走吧！”
赵澈抬手指了个方向，上前主动牵了江含枝的手，发现这回她竟没有再挣脱，心中别提有多开心了。
这一巴掌挨得真值！
赵澈就这般牵着江含枝一路朝着他与吴越等人约定好的山隘口走去，可这木析山方圆百里，他们在林间磕磕绊绊走了一整个下午，回头一看却发现竟没有离开那洞穴出口太远。
“吱吱，咱们在此修整吧，明日再上路。”
若是赵澈一人，他倒是不担心夜里行路的，可眼下身边却多了个目不能视的人，赵澈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冒险在一处高坡上暂且歇息一晚。
“这林中会不会有野兽啊……？”
江含枝一边坐在了赵澈寻到的大石头上，一边皱眉问道。
“怕甚？来了野兽，正好咱们晚上吃烤肉。”
赵澈一边捡着柴火升起火堆，一边毫不在意地道。
江含枝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这厮竟还在想着那麂子肉呢……什么人呐！眼下不应该是安危为上嘛？！
她心中正碎碎念着，赵澈又徒手从一边的高大树木上折了许多带着枝叶的树干，捣鼓了半晌竟然做了个雨棚出来。
江含枝感觉到头顶上垂下的树叶，扫过额前有些痒痒的，颇有些无语。
今日白天艳阳高照，风又不大，夜里如何会下雨？
她想了想，这才低头说道：“我哪有那般娇贵？夜沐星光不是很好吗？”
“你可是最贵的！”
赵澈用牙咬着从藤蔓上扒下的皮，将支撑用的树枝捆扎结实，口中含混不清地反驳道。
江含枝这下彻底没了言语，被赵澈调侃得连都有些红了，心中暖意与担忧交织在一起，酸胀酸胀的。
赵澈看着如今已经空瘪了的包袱，顿时愁容满面。
方才他在砍树之时顺便观察过林间的地面，好似并未看见有野生动物经过的痕迹。
眼下他们没有干粮，若是捉不到野食，晚餐该怎么办呢？
“吱吱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装些水来。”
赵澈嘱咐着江含枝，从包袱中拿出竹筒便朝着方才瞥见了一眼的山间溪流而去。
可当他再次返回之时，手中却赫然多了两条大鱼。
“吱吱！我寻着好吃的啦！”
赵澈提溜着那两尾鱼朝着坐着发呆的江含枝晃了晃，鱼尾上的水尽数都甩在了她的脸上。
江含枝忿忿地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末了又觉得十分惊讶。
“这山间的溪流中竟有这般大的鱼？”
赵澈将那两条鱼搁在铺地的树叶上，取了腰间的短剑便开始轻车熟路地开膛。
“那不是溪流，是顺着山石的缝流下来的水，只不过下边有个树洞，便成了一汪清泉，里头有不少鱼呢！”
赵澈手下动作极为熟练，没一会儿这两条鱼已经被他用树枝叉好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江含枝听后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大山之中的野生鱼类竟能长到这么大？
且不说山间的池塘中没什么食物，这木析山到了夜里可是十分寒凉的。
温度低，饶是什么品种的鱼都长得慢啊……
她虽然看不见，可那鱼尾往自己脸上甩水之时，力道可是大得很，想来这鱼定然不会小。
而她的猜想没过一会儿便得到了应证。
赵澈将烤好的鱼去了硬骨，直接将树枝塞到了江含枝的手中之时，她差点都没有拿稳。
“嘿嘿，这鱼大吧！”
赵澈邀功似地说着，拿起树杈对着鱼腹便咬了一大口，嚼得香喷喷的，惹得原本无甚胃口的江含枝都有些腹中饥饿了。
吃饱喝足后的二人在经历了好几日的洞中惊险之后，头一次躺在头顶能够看见星空的地面，吹着山间的微风，听着林中的虫鸣，心中皆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月上梢头，当赵澈感觉身边背对着他侧躺着的江含枝已经呼吸绵长了之后，这才阖上双眼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近在咫尺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惊得赵澈直接从浅眠之中唰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