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澈见状，满以为是江含枝方才逃出山洞，整个人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抬步便想要在周围巡视一番，看看方才那些抛尸之人的去向。
布鞋踩在林间的地面，干枯的树枝与落叶发出窸窣的声响，听得江含枝眉头直皱。她想要伸手扯住赵澈防止他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四处瞎晃悠，可却不知道他在何处。
“你还是莫要随处走动了，若是再不小心掉进了哪里可就麻烦了。”
这山洞危机四伏，且不说那么多来历不明的尸骨直让人汗毛倒竖，这木析山的“移山”也是威力颇大的。
若不是亲自遇上，她都难以想象，在深不见五指的地底，竟然还能够遭遇连环塌方。
也难怪原先听过那许多有人掉进洞里便再也没有出来的传言，敢情这下边真的是可怖之极啊……
赵澈正背对着江含枝，听了这话，起初还以为她是有些不放心。
可他不经意的一个回头，却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方才自己刚出来之时，眼睛都被刺得睁不开，可吱吱缘何没有任何不适之感？
他想了想，这才走回了江含枝的身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晌。
“吱吱……你……”
“怎么啦？”
江含枝不知道赵澈身在何处，只能凭着声响判断他的位置，旋即朝着那处转过了头，双眼依旧望向虚空。
赵澈见她虽然看着自己，双目却没有聚焦似的，突然就感觉脊背发凉。
他伸出手，在江含枝的眼前微微晃了晃。
果然还是没有反应！
赵澈紧张地双手扶住了江含枝的肩膀，凑近了些许，盯着她的眼睛猛瞧，好像如此这般便能看出些什么花来一样。
赵澈的脑中开始快速回忆这几日来的种种细节之处。
若说他寻到江含枝之时，恰巧手中的火把熄灭，自己这才将她吓了一跳，尚且还可以解释得通。
可那时他将火折子点燃后，将一边不远处的尸骨照亮，吱吱也没有半点反应。
原本自己还当她是没有注意到，谁曾想……她竟然……是真的看不见？！
江含枝有些莫名地站在原地没有走动，只觉得赵澈的声音都在发抖，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喷在她的脸上，有些湿湿痒痒的。
这一发现简直让她意外极了。
赵澈这厮平日里向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且前几日二人在那满是枯骨的洞中行走，他也不忘日日耍宝。
可眼下……？
“怎么了？”
江含枝疑惑地问出声，可随即，她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四周围的鸟鸣声，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对！
江含枝抬手摸了摸头顶，只觉得她有些散乱了的发髻已然被太阳晒得温热。
他们分明已经出来了啊！
那她……
江含枝有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抬起手就想要触摸一番自己的眉眼，可却被赵澈一下抓住了手腕。
“我看不见了……”
她喃喃地道，感觉双手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赵澈看着面前的江含枝忽然就变了脸色，呆立了好半晌之后，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只觉得好似有一只手攥着他的胸口狠狠揉捏一般。
他最看不得江含枝掉金豆豆了，赶忙伸手托住她的后脑便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前，将她整个人抱得紧紧的，伸手在她的背后轻轻拍着，就像是哄小娃儿一般。
“吱吱，没事啦！指不定是那洞中太黑了的缘故……”
赵澈故作轻松地安慰着，可此话说出来就连他自己都不能说服。
算算日子，他也不过是比江含枝晚一两日进入洞中而已，她又如何会因为多待了这么些时日便全然看不见了？
赵澈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如何继续说些宽慰的话，便感觉江含枝整个人忽然吃痛似地缩了缩，而自己的手触碰到的后脑竟好像鼓起了一个大包。
他赶忙松开怀中之人，手上也瞬间撤了力道。
“这是？！”
赵澈将江含枝的脑袋轻轻转了转，便看见后脑那十分突兀的肿块。
江含枝伸手摸了摸，只觉得稍微一碰都钻心地疼。
“应当是摔下来的时候磕到的……”
她小声说着，心中想起自己发现这个肿块之时说的那番话，忽然就害怕了起来。
她倒是没摔傻，可失明了到底比摔傻又好了多少？
若是往后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那……
赵澈看着江含枝呆愣愣地站在那儿，就好像整个人的思绪放空了一般，心中焦急万分。
他轻轻拨开江含枝的发髻，只见那底下确实有一块明显的红肿，在这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赵澈此时暗恼不已，他寻到吱吱的时候竟忘记查看一番她有没有受伤了！
那时江含枝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对着他又踢又打，他好不容易将人哄好了，却反倒将这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赵澈看着面前的人，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听到她的哭闹之声。
可谁知，江含枝也不过就方才掉了那几滴眼泪，眼下反而显得比赵澈都要平静。
“我们走吧。”
她淡淡地说道，就好似方才的情绪崩溃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吱吱……”
赵澈担忧极了，上前几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这样子很不正常啊……
“快走吧，这林子里也不太平，咱们还是早些去寻颂时他们为好。”
江含枝也不理赵澈，自顾自地说道，目光却依旧看着自己跟前的一亩三分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赵澈无奈，只得顺着她，弯腰将包袱捡起来背在身上就准备去牵江含枝的手。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江含枝的袖口之时，却忽然被她一下甩开。
“谁要你牵！我自己走……”
言毕，还推搡了一下赵澈，示意他领路，自己跟在后头。
赵澈心中的不安之感越发重了，可在这个当口，又担心自己随便的一句无心之言会继续刺激到她，只得硬着头皮在前面领路。
他特意放缓步伐，好让身后的江含枝跟得不那么吃力，可饶是如此，在这林间高低不平的地面行走着，江含枝还是无可避免地被绊了好几下，险些摔倒。
赵澈正想要上前去扶，可一想到方才江含枝的态度，又有些犹疑不定，只得忍住不动作，一路将他们前方的枯枝用脚尖踢远好不叫她再次被绊倒。
赵澈对这木析山的地形并不熟悉，二人在林间转悠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寻到他们眼下正朝着何方行走。
“没有司南在身边可真有些不方便……”
赵澈皱眉说道，看看头顶的太阳，想着是不是爬上一棵树去看看周围的环境，又担心将江含枝一人留在地面会有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