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队伍的气氛变得沉闷。
老张不再话痨,整天低着头牵马。孙冉也少有言语,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地形。毛骧恢复了那副冷酷的面孔,催促着队伍加快行军速度。
他们跨过了一片危险的沼泽地。
马蹄陷入黑色的烂泥里,拔不出来。锦衣卫力士们纷纷下马,把缰绳套在肩膀上,连拉带拽地把战马拖出泥潭。恶劣的环境大量消耗着众人的体力,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散发着恶臭的淤泥。
终于穿过沼泽,耳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水声。
如同万马奔腾,如同雷霆滚滚。
队伍爬上一个高坡。
黄河出现在眼前。
波涛翻滚,泥沙俱下。黄色的河水像一条狂怒的巨龙,咆哮着向东奔流。水流湍急得让人头晕目眩,巨大的水浪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激起丈高的水花。
孙冉站在岸边,狂风吹得他青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这水流极急的黄河,脑海中浮现出历史上的画面。当年王保保兵败,被明军追击至黄河边。前有天险,后有追兵。
孙冉深吸一口气,大声感慨:“水流这么急,真不敢想王保保当年是怎么凭借一根木头,带着妻儿老小渡过这黄河的。怪不得他会被老朱称为天下第一奇男子!”
老张牵着马走到孙冉身边。他看着翻滚的黄水,咽了口唾沫。
“孙大人,这水跟煮开的锅一样。”老张指着河面,声音有些发颤,“俺们该咋过去啊?”
孙冉收回目光,看着宽阔的河面,陷入思索。
按照历史记载,沐英北伐时,是靠后勤部队运送大量木材,搭建浮桥让大军渡河的。但现在他们只是一支二十多人的侦察小队。没有那么多物资,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去搭浮桥。
毛骧走到孙冉身边,看着河面,眉头皱起成一个川字。
“出军走得急,未带羊皮筏。”毛骧看着孙冉,“孙御史,可有良策?”
孙冉转过身,看着毛骧和老张。
“找浅滩,织木排,牵马过!”孙冉吐出九个字,干脆利落。
毛骧点头赞同:“眼下也只能这样做了。硬闯这激流,人马都得交代在河里。”
孙冉开始分配任务。
他指着黄河上游的方向:“老张,你带几个人跟我走。我们沿着河岸往上游去,寻找水面宽阔、水流平缓的浅滩区。”
毛骧接话,指着身后的树林:“我带剩下的人去附近林子里砍树。找些粗壮的木头,用麻绳扎成木排。”
队伍一分为二,分头行动。
孙冉带着老张和三个力士,在河滩上艰难跋涉。脚下全是湿滑的淤泥和尖锐的碎石。黄河水一次次冲刷着岸边,把他们的靴子全打湿了。
老张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一边走一边探试水深。
“大人,这边水太深,棍子插不到底!”老张大声喊着,声音被水浪声掩盖了大半。
孙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继续往上游走!水面越宽的地方,水流越缓!”
毛骧那边,锦衣卫力士们挥舞着绣春刀,充当了伐木工的角色。
锋利的刀刃劈砍在树干上,木屑横飞。一棵棵粗壮的树木倒下。士兵们用随身携带的麻绳,将原木两两并排,捆绑结实。
经过几个时辰的努力。
孙冉终于在距离原营地十里外的地方,找到了一处河面极宽、水流相对平缓的浅滩。
毛骧也带人拖着四个简易的木排,顺着河岸来到了浅滩汇合。
木排放在水边,随着水波上下浮动。
孙冉看着面前的黄河,“王保保都能过,我凭什么不能过?你说你是天下奇男子,但这里遍地都是奇男子!”
老张将手搭在孙冉的左肩膀上,毛骧将手搭在孙冉的右肩膀上,他们看向孙冉的表情充满了信任。
渡河的准备就绪。黄河的咆哮声依然震耳欲聋,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坚毅。大漠就在河的对岸,他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毛骧一马当先,他将粮草放置于木排之上,右手牵着马绳,毅然决然的踏上了木排。
刚上木排,受力不平衡,毛骧的身子剧烈摇晃,但有着常年战斗经验的毛骧迅速稳住了身形。
孙冉鼓足勇气,刚准备一脚踏上去,却被老张拉了回来,“等等,俺们负责垫后……吧?万一突然来敌军了怎么办?”
孙冉一脚踹了上去,“还来敌军?我看你就是胆小!”
老张支支吾吾的回答“是……是孙大人教俺的盛大逃亡。”
孙冉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