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极其干脆的塑料开关锐响在头顶上方炸开。
堂屋屋顶那根连着老旧拉线开关的细麻绳被人用力扯下。
昏黄且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将所有阴暗角落照得无处遁形。
突如其来的强光。
直接照亮了韩景山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彻底扭曲变形的惨白脸庞。
他那双倒三角眼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嘴巴大张着。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发不出半点求饶的声音。
韩明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外套。
就像一尊煞神一样,稳稳地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那双常年迎着海风历练出来的锐利眼睛里,翻涌着前世被这群儿女吸血至死的刺骨寒意。
韩明这等在生死场里滚过几遭的人。
睡觉比荒原上的独狼还要警醒百倍。
他早就防着家里这几个烂透了心肝的白眼狼来偷钱!
院门锁上那一刻他就压根没睡踏实。
铁丝拨动门栓的那点细微动静,在他听来简直和敲锣打鼓没有任何分别。
“爸……”韩景山双腿剧烈打颤,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裤裆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热流。
尿骚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结结巴巴地往回拼命抽自己的手。
却发现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纹丝不动,把他的腕骨捏得嘎吱作响。
“我……我起夜走错屋了……我以为这里是外头的茅房……”
这瞎话编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韩景山话还没编圆。
旁边里屋那扇破旧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同样穿戴整齐、连鞋带都系紧的老三韩向阳,像一头发怒的猎豹直接冲了出来。
韩向阳红着一双眼睛,眼底满是痛心与愤怒。
他大跨步上前。直接一脚狠狠踹在韩景山的腘窝上!
扑通!
韩景山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疼得他五官皱成了一团,冷汗直冒。
“连亲爹救命的看病钱你都敢半夜来偷!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人!”
韩向阳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唾沫星子喷在韩景山的脸上。
“你这是要把全家往死路上逼啊!我今天打死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
韩明根本不给这个逆子半句辩解的机会。
他一把粗暴地甩开韩景山的手腕。
反手抽出平时立在门后,用来顶门的那根婴儿手臂粗的实木棍子。
双手死死握紧木棍中段。
带着撕裂冷空气的狂暴风啸。
照着韩景山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砰!
沉闷的皮肉击打声,在狭小的堂屋内如闷雷般炸响。
巨大的力道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韩景山的头顶上。
“啊——!”
韩景山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足以穿透两条胡同。
他整个人在地上痛苦地来回翻滚。
双手捂着后背试图爬起来往门外逃跑。
韩向阳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将膝盖压在韩景山的后腰上。
双手死死摁住他的后脖颈。
将他的大脸死死贴在满是泥土和尿液的地面上。
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子不教父之过!”
韩明手里的顶门棍再次高高举起。
没有任何留手。
棍棍避开致命的后脑和颈椎。
专挑后背大腿那些肉厚,且最能刺激痛觉神经的地方死命打!
砰!砰!砰!
连续的沉闷击打声伴随着韩景山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屋内回荡。
“爸!我错了!别打了!骨头断了!要打死人啦!”
韩景山鬼哭狼嚎。
鼻涕眼泪混合着地上的脏污糊满了一整张脸,狼狈到了极点。
前一秒还在偏房里大放厥词,要拿着钱去买大彩电的嚣张狂妄。
此刻彻底化作了丧家犬般摇尾乞怜的求饶。
“打死你这个连亲爹老本都惦记的畜生!就当老子当年没生过你这号没皮没脸的玩意儿!”
韩明胸膛剧烈起伏。
彻底打断了几十年的纵容和溺爱。
这几棍,。打的是前世被啃老至死的憋屈与恨意。
打的是这个时代好吃懒做寄生虫的无耻底线!
月亮门外。
一直躲在阴影里放风的何淑珍。
听见堂屋里传出那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立刻明白偷钱这事彻底败露了。
她眼看着唾手可得的巨款泡了汤。
非但不觉得自己的偷盗行径下作无耻。
反而直接拿出了她最擅长的那套撒泼耍赖的泼妇本领。
何淑珍双手在自己的头发上胡乱揉搓了两把。把原本梳得服帖的发髻扯得像个疯婆子。
她猛地冲进前院。
双膝一软。一屁股重重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双手疯狂拍打着青石板地面,激起一阵白灰。
“救命啊!杀人啦!”
何淑珍扯开那公鸭般的破锣嗓子,声音撕心裂肺直冲云霄。
她一边干嚎。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瞟那些还没亮灯的邻居院墙。
“公公要活活打死亲生儿子啦!老天爷不长眼啊!这日子没法过啦!没天理啦!”
她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用得炉火纯青。
眼看着屋里挨打的动静不仅没停,反而更重了。木棍入肉的声音声声入耳。
何淑珍急红了眼。
她干脆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跨过高高的门槛冲进堂屋。
她丧心病狂地挺起那个其实只有几个月、完全看不出半点弧度的肚子。
不管不顾地往韩明那高高举起的棍子底下硬凑!
“打啊!你有本事把我们娘俩今天一起打死在这里!”
何淑珍双手死死护着肚子,仰起脸。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要命架势。
她试图用这个未出世的韩家骨肉作为要挟老人的终极筹码。
逼迫韩明放下手里的棍子低头认错。
最好能把抽屉里的钱全拿出来息事宁人。
韩明手里的实木顶门棍在半空中猛然刹住。
棍头的烈风扫过何淑珍的头皮,吹乱了她的乱发。
何淑珍见状,嘴角立刻往上扯出一个得逞的狂妄弧度。以为韩明怕了。
“爸!景山就是手头紧。拿自己家抽屉里几块钱怎么了?”
何淑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直接蹬鼻子上脸。
“您把他打坏了。以后谁来养我肚子里这老韩家的大孙子?”
她伸出手。那留着长指甲的手指直直指向那个还半开着的抽屉。
“您赶紧把这钱拿出一半来,给我们四房压压惊看大夫。”
“不然我明天天一亮,就去纺织厂的广播站。”
何淑珍眉毛高高挑起,满脸的理直气壮。
“去全县大喇叭里广播!喊你们为富不仁,赚了黑心钱,还当众虐待怀孕的亲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