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鬼爪,带着刺鼻的腥风与怨魂的尖啸,已然临身。炼气九层修士的含怒一击,威力远超之前的屠刚。爪影未至,那股阴邪歹毒的凶煞之气,已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而上,试图侵蚀林烬的护体真元与心神。
林烬瞳孔骤缩,心知绝不能硬接。他脚下《影袭术》催发到极致,身形骤然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随着爪风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让过了最致命的几道爪影。同时,他右手那截暗金残剑,横在身前,厚重的暗金剑罡再次浮现,如同盾牌,挡住了爪影余波。
“铛铛铛!”
爪影与剑罡碰撞,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剑罡剧烈震荡,光芒闪烁,林烬闷哼一声,被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体内刚刚稳住的内腑伤势,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炼气九层的力量,确实不是他目前能正面抗衡的。
“桀桀,小子,身法倒是不错。可惜,修为太差!”秃头老者狞笑,得势不饶人,双爪挥舞,血色爪影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笼罩而来,封死了林烬所有闪避角度。另外两名炼气八层的黑煞谷匪修,也从侧面包抄而来,一人手持淬毒短矛,一人甩出带着倒钩的锁链,配合默契,显然是要将林烬彻底绝杀于此。
赵婉儿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另一名炼气七层的黑煞谷匪修缠住,自身难保。
眼看林烬就要被血色爪影吞没,生死一线之际,他怀中那枚一直散发微弱温热的“客卿令”,震动猛然加剧!与此同时,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峡谷深处那片幽暗的阴影之中,那股熟悉而隐蔽的气息,骤然变得清晰、强烈!
“嗡——!”
一声低沉、古朴、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剑鸣,自那片阴影之中响起!这剑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响!与林烬“客卿令”的震动,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紧接着,一道黯淡、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灰蒙蒙剑气,如同蛰伏万古的毒龙,自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飞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瞬间穿越数十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秃头老者的后心!
这一剑,来得太突然,太隐蔽,太刁钻!秃头老者全部心神都在林烬身上,对身后袭来的致命危机,直到剑气临体,那冰冷刺骨的杀机将他锁定,才骇然惊觉!他想要躲闪,想要回身防御,但林烬的暗金剑罡,恰到好处地向前一顶,虽然未能伤他,却让他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凝滞。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决定了生死。
“噗嗤!”
灰蒙蒙剑气,如同烧红的细针刺入朽木,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秃头老者仓促间凝聚的、稀薄的血色护体灵光,精准地刺入其后心要害!剑气入体,并未立刻爆发,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分化出无数道细小的、阴寒的剑气丝,钻入其经脉、骨骼、内腑,疯狂破坏、切割!
“呃啊——!!!”
秃头老者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带着灰蒙蒙剑气的伤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茫然。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被那阴寒诡异的剑气,迅速吞噬、冻结。他想回头,想看清是谁偷袭了自己,但眼前已迅速被黑暗笼罩。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炼气九层,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围攻林烬的那两名炼气八层匪修,动作不由得一滞,骇然望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就连正在与黑煞谷两位副谷主激战的青松真人、严松、风无痕三人,也被这变故吸引了部分注意力,攻势为之一缓。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暗箭伤人!”一名与青松真人对战的、气息达到筑基初期的黑煞谷副谷主,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向那片阴影。
阴影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那灰蒙蒙的剑气,在击杀了秃头老者后,缓缓消散于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片阴影里,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精通隐匿与刺杀的高手。而且,似乎……是站在林烬这边的?
林烬也看向那片阴影,心脏砰砰直跳。那道灰蒙蒙的剑气,以及其蕴含的那种阴冷、诡谲、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与“客卿令”同源的气息,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在鬼哭涧重伤逃走的那个“影子”!
是他?他没死?而且,似乎伤势恢复了不少,甚至实力还有所精进?他为何要帮自己?是因为“客卿令”?还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轩辕剑”碎片?或者,他与青云子客卿,有某种关联?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现在,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
“杀!先杀了那小子,再对付藏头露尾的家伙!”另一名与严松对战的筑基初期副谷主,厉声下令。他们虽然忌惮阴影中的刺客,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若不能斩杀林烬,夺其宝物,黑煞谷损失如此惨重,将颜面扫地,也无法向背后的某些势力交代。
黑煞谷匪修闻言,再次怒吼着扑上。那两名炼气八层匪修,对视一眼,压下心中惊惧,一左一右,再次杀向林烬,只是攻势更加谨慎,分出一部分心神,警惕着阴影方向。
林烬压力稍减,但依旧险象环生。他一边挥动暗金残剑,配合身法,艰难抵挡着两名炼气八层的围攻,一边不断尝试沟通怀中“客卿令”,试图再次引动阴影中的“影子”,或者找到其他破局之法。
然而,“客卿令”只是持续散发着温热与震动,与阴影中的气息共鸣,却并未再有剑气射出。似乎刚才那一剑,已是“影子”的极限,或者,他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峡谷上空,血网依旧笼罩,三位长老与黑煞谷两位副谷主的战斗,也陷入了僵持。青松真人剑法凌厉,风无痕剑气无形,严松法印沉重,但黑煞谷两位副谷主也非庸手,且仗着血网阵法的压制和人数优势,竟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混战持续,鲜血染红了峡谷。玄天宗的执事弟子与柳家、黑煞谷的匪修,也厮杀在一起,不断有人倒下。
林烬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虽然不致命,但真元消耗巨大,伤势也在累积。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想办法破局!要么,自己这边打开缺口,要么,阴影中的“影子”再次出手,要么……长老们尽快破开血网。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异变再生!
峡谷深处,那片阴影所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齿轮转动的、低沉的“咔咔”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那片阴影所在的崖壁,竟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洞口边缘,闪烁着与“客卿令”同源的、微弱的乳白色符文光芒。
而那股属于“影子”的、熟悉而隐蔽的气息,在洞口出现的瞬间,骤然变得清晰,并且……迅速朝着洞内深处移动,似乎在……引路?
“是出路?!”林烬心中一震。难道,这“落魂峡”中,竟然隐藏着一处与“客卿令”、与青云子客卿相关的秘密通道?是当年青云子留下的后手?还是“影子”的藏身之所?
不管是什么,这突然出现的洞口,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而且,洞口的位置,恰好在他与两名炼气八层匪修战斗区域的侧后方不远!
“赵师妹!跟我来!”林烬当机立断,厉喝一声,不顾真元消耗,将体内剩余的暗金真元,尽数灌注于左手那截断剑(石珠)之中!断剑石珠光芒大放,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凝练的“轩辕剑意”,轰然爆发,融入他手中的暗金残剑!
“剑气纵横,斩!”
一声低吼,林烬双手握剑,对着前方两名炼气八层匪修,以及他们身后阻挡的数名黑煞谷匪修,全力斩出一道半月形的、宽达丈许、内蕴暗金雷霆的恐怖剑罡!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剑意、以及对生机的渴望!
两名炼气八层匪修骇然变色,连忙祭出法器格挡。然而,融合了“轩辕剑意”的剑罡,威力远超之前,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破灭邪祟的凛然正气,瞬间将他们的护体灵光与法器撕裂、崩飞!两人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向后跌飞出去,身上被剑气割裂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虽未立刻毙命,但也已重伤失去战力。
剑罡余势不减,将后方数名黑煞谷匪修也卷入其中,惨叫声响成一片。
借着这一剑之威,林烬身形如电,一把拉起不远处的赵婉儿,朝着那突然出现的漆黑洞口,亡命飞掠而去!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黑煞谷两位副谷主,以及柳元宗等人,见状大惊,厉声怒吼,想要出手拦截。但青松真人、严松、风无痕三人,岂会让他们如愿?见林烬找到生路,三人精神大振,攻势骤然猛烈了数倍,死死缠住了对手。
“快进洞!”青松真人急声传音。
林烬与赵婉儿,在漫天法术与刀光的缝隙中,如同两只灵巧的雨燕,险之又险地,一头扎进了那黑黝黝的洞口,消失在黑暗之中。
“追!”一名黑煞谷筑基副谷主怒吼,就要摆脱对手,追入洞中。
然而,就在林烬二人进入洞口的瞬间,那洞口边缘的乳白色符文,光芒骤然大放,洞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弥合!
“该死!是古传送禁制!”风无痕脸色一变,惊呼道。
传送禁制?众人闻言皆惊。这种涉及空间之力的禁制,极其罕见,也极其危险,一旦启动,难以打断,更难以追踪去向。
“轰!”
洞口在缩小到仅容一人通过时,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随即,彻底消失不见,崖壁恢复如初,仿佛那洞口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乳白色灵光,以及那迅速消散的空间波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烬与赵婉儿,连同那神秘的洞口,以及“影子”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众人的感知之中。
“啊——!!”柳元宗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双目赤红。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而且,是当着他和黑煞谷两位筑基的面!
黑煞谷两位副谷主,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今日不仅没能夺到宝物,反而折损了一名炼气九层、数名高手,还暴露了与柳家的勾结,甚至可能引来玄天宗后续的疯狂报复,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撤!”
眼见事不可为,再战下去也无意义,黑煞谷两位副谷主当机立断,同时爆发,逼退青松真人三人,随即一声令下,带着残余匪修,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峡谷另一端的雾气之中。
柳元宗见状,也不敢久留,恨恨地瞪了青松真人等人一眼,也带着柳家子弟,匆匆离去。
峡谷之中,只留下遍地狼藉与尸体,以及脸色铁青、喘息未定的青松真人、严松、风无痕三人,以及几名浑身浴血、惊魂未定的执事弟子。
“传送禁制……他会传送到哪里?”严松看着恢复原状的崖壁,眉头紧锁。
“不知道。但既然与青云子客卿的"客卿令"有关,或许……是传送到某处与他相关的遗迹或安全之所。”风无痕沉吟道,“此事,必须立刻禀报殿主与掌门。林烬此子,身怀重宝,又牵扯青云子客卿遗泽,更被黑煞谷与柳家觊觎,其安危,关系重大。”
青松真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期待:“此子……福缘深厚,心志坚韧,或许,此番劫难,对他而言,又是一场造化。只是,前路……恐怕更加艰险了。”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然后带着沉重的心情,返回玄天宗。
而此刻,被随机传送到未知之地的林烬与赵婉儿,刚刚从剧烈的空间撕扯与眩晕中恢复过来,还未来得及观察周围环境,便听到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