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带着白望舒回到岸边,便在码头上等着白漪芷,可不过片刻,谢云鹤身边的刘管事迎了上来。
“世子,白二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回府吧。”
谢珩拧着眉,“刘管事?你怎会在这儿,是我父亲让你来的?”
说话间又举目远眺看了看远在江上的画舫,“再等会儿吧,出了一点儿意外,夫人还没下船。”
刘管事嘴角挂着惯有的恭敬,哈着腰道,“世子,侯爷请您先行回府,有要事与你商议,至于夫人,老奴会等在这儿的,请世子安心。”
白望舒这会儿心情郁闷。
一想到驰宴西跟自己再次错过,早已没心思与谢珩多说什么,只随意催促,“珩哥哥,侯爷找你想必有重要的事要吩咐,我们先走吧,长姐定是留下照顾沈大小姐了。”
谢珩想起林氏的病,“那好吧,我们先回去。”
又吩咐刘管事,“一定留人在此处候着夫人。”
大年夜他将阿芷留在兵马司,险些叫驰宴西钻了空子,这回,他给她留了人,她就算吃阿舒的醋,也没借口对他耍脾气了吧。
可走进谢家,谢珩意外发现,谢云鹤和林氏竟然都在大厅里等着自己。
谢云鹤端坐上首,面容难得凝肃。
“父亲,这是怎么了?”又想起今晚太子和驰宴西忽然带着兵马司为了画舫的事,连忙道,“父亲听我解释。”
“今夜三皇子虽然招了不是青楼女子上船,不过孩儿并没有……”
“我知道你品行正直,不会贪恋美色。”还没说完就被谢云鹤淡声打断,“今晚我要与你说的,是白氏的事。”
谢珩怔了下,“阿芷?”
又张口解释,“阿芷之所以没回来,是因为三皇子开口留她照顾沈大小姐……”
然而,林氏讥讽的声音却悠悠扬起。
“三皇子要她去伺候的人,可不是什么沈大小姐。”
“而是成王。”
……
白漪芷原是不想节外生枝,可被云骁叫住,不得不留下。
通道上的灯笼在江风吹拂下明明灭灭。
映出她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色。
“世子夫人莫怕,本王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云骁似从她犹豫的脚步瞧出了勉强,故而原地站定,也没有靠近她的意思。
白漪芷放下心来,又觉得自己太过多疑了。
对方可是成王云骁,与太子势力匹敌的皇长子,又岂会对她一个人妻有别的意思。又想起驰宴西手上的那张红缨枪图稿,柳眉不觉拧起。
不会也是因为这事吧?
越是猜测,心里越乱得很。
语气倒还算平静,“王爷只管问。”
云骁静静凝着她,直到她几乎又要开始怀疑他的目的时,方才悠悠开口。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本王了?”
白漪芷愣住,随即看向他,发现他温润的眼底带着微澜的笑意,仿如见到一个经年不见的老友。
“王爷何意?”
云骁笑容更深,“看来,你是当真不记得了。”
话落,从怀中摸出半块玉佩来,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递来,“那这个你还记得么?”
白漪芷接过,发现这是一块质地极好的观音白玉,但却只有半块。
裂痕不规则,一看就是被人粗暴地徒手掰断的。
她摇了摇头,将白玉还给他,“我没见过这玉。”
云骁却没有伸手去接,脸上有些诧然,徐声道,“八年前荆门关外,我追着匪寇要出关,那时的你正好从关外骑马回来。后来……”
话到这儿,他声音微顿,又盯着她的眼睛,“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提及荆门关,白漪芷脑海中闪过一连串落马的画面。
“是你撞了我?”
她就是在从荆门关回来的半路从马上摔下来,磕了脑袋,忘了儿时的事。
就说她骑术这么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落马,原来是被人撞的!?
闻言,云骁儒雅泛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无辜的表情,“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撞了你,可你也撞了我,况且当时,也是你自己说你没有大碍的。”
咦?
白漪芷努力地想回忆起落马的瞬间,可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
碎珠说她在荆门关外落马昏迷了,后来被人辗转送到驿站,又从她身上的通关文牒认出了她的来历,才通知了白家人去领人。
回到白家时,她已经忘记了从前,自然也不会记得她到底是怎么撞的。
她歪着脑袋,却什么都没记起来,只得无奈道,“实不相瞒,那次回家的路上我晕倒后,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事了。”
知道对面是什么样的人物,更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她留了个心眼含糊其词,没透露自己忘了从前。
云骁微怔,似没想到她竟然忘了。
“方才看你见到我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想着难道是我认错了。”他失笑轻叹,“难怪你没拿着半块玉佩来找我,怪我,当时你摔了之后赶着回去,我应该派人将护送你回家的。”
白漪芷看着手里的玉佩十分陌生,几乎可以确认自己并未见过。不过。她在半途出了事,那玉佩又那么值钱,被人趁机偷走也是正常。
瞧他眉宇轻蹙一脸自责,白漪芷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旁人口中野心勃勃的成王殿下了。
又觉得传言多不可尽信。
自己在外人眼中,不也是个不择手段爬床上位的女人么?
若他对自己有恶意,以他的身份,根本没必要与她说什么从前的事……
这么想着,脸上紧绷的神色的松弛了些。
她福身行了一礼,“多谢王爷好意,不过正如王爷所说,我也撞了您,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大家都平安无事,便是有福之人了。”
非但没有趁机向他索要人情,反而落落大方地揭过。
女子的容颜在明灭的微光下生动照人,云骁凝着她的身姿,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有福之人,你说的倒也没错。”
“那今日便重新认识一下,在下云骁,与夫人萍水相逢,一见如故,也是有缘。”
他将白漪芷递过来的玉佩推了回去,“既然之前那半块已经丢失了,我留着这玉也无用,剩下的这半块夫人便留着吧,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凭此玉到汇通银楼找我。”
“我……”白漪芷怔怔拿着玉佩正要拒绝,
忽然,船身摇晃了几下。
她险些没站稳,好在云骁及时伸手扶住她,“船靠岸了,会有些颠簸。”
白漪芷连忙站好,可也在瞬间瞧见了云骁的右手。
修长消瘦,手心到袍袖下的一段手腕,赫然留了数道狰狞的旧疤,看着十分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大哥原来在这儿呢。”
听到云景沉哑的嗓音,白漪芷浑身一僵。
想到他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扔进江中的举动,她对身后之人有一股莫名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