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听见孙来喜这般嚣张地找上门要200块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底的寒意瞬间翻涌,二话不说,抬起脚就朝着孙来喜的肚子狠狠踹了过去。
孙来喜压根没防备牛大壮会直接动手——以前的牛大壮,就算被他挤兑、捉弄,也只会嬉皮笑脸地躲开,从来不敢真的动手打人。他愣了一瞬,想要躲闪早已来不及,肚子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腹部蔓延开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哎哟——”一声痛呼从孙来喜嘴里挤出来,他弯着腰,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子不受控制地噔噔噔向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滑,一屁股重重坐在了门槛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缓不过劲来。
“牛大壮,你……你敢打我!”孙来喜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瞪着牛大壮,语气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嘴唇都因为疼痛和生气而微微发抖。
牛大壮叉着腰,胸膛微微起伏,理直气壮地吼道:“我什么我?我欠你的还是少你的?张口就敢要200块钱,我看你是被黄大仙附身,昏了头了!”在这年代,200块钱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孙来喜竟敢狮子大开口,简直是得寸进尺。
孙来喜的个头本就比牛大壮矮一截,力气更是差了一大截,挨了这一脚,心里纵然恨不得扑上去和牛大壮拼命,可也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他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肚子,扶着门框,慢慢挣扎着站了起来,眼神里的愤怒中,多了几分忌惮。
他也懒得多废话,直勾勾地盯着牛大壮,开门见山地质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把之前那只黑瞎子的皮和四只熊掌,弄到县城黑市偷偷卖掉了?”
牛大壮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多了几分疑惑——孙来喜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心里清楚,猎人猎到猛兽,偷偷弄到县城黑市去卖,可不是件小事。虽说现在已经是1982年,可投机倒把办公室依旧存在,查得还格外严格,一旦被抓到,轻则拘留罚款,重则还要被送到学习班去强制学习,名声也会彻底臭掉。
孙来喜突然问起这个,肯定没安好心。结合他刚才进门就张口要200块钱,牛大壮瞬间反应过来——这小子,是想敲诈自己!
想通这一层,牛大壮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暗自庆幸不已——还好昨天他和大哥一起上山,又猎到了一只黑瞎子,要不然,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熊皮和熊掌,今天还真要被孙来喜拿捏住。
他心里暗暗琢磨,孙来喜肯定是从曲广启那里得知,前几天曲广启上门讨要黑瞎子时,大哥曾提出赔偿150块钱。自家以前穷得叮当响,连几十块钱都凑不齐,突然能拿出150块钱赔偿,孙来喜必然会起疑心,猜到他们是把熊皮和熊掌卖到了黑市,才凑够了这笔钱。
毕竟,若是没有这笔钱,他们大可以直接把黑瞎子分给曲广启,何必多此一举给钱?曲广启那天之所以被唬住,就是因为没准备好受伤的猎狗和新鲜的熊胆,被他一句“报官检查”给吓退了,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蹊跷。
而孙来喜脑瓜子向来精明,肯定是琢磨透了这里面的门道,今天才特意找上门来,想借着“投机倒把”这件事,敲诈自己一笔。
想通了前因后果,牛大壮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底气也足了不少。好在他运气好,昨天又猎到了一只黑瞎子,小仓库里现在就有新鲜的熊皮和四只熊掌,就算孙来喜要较真,他也有办法周旋——谁也没法准确判断,这些熊皮和熊掌是昨天猎到的,还是前几天那只的。
虽说心里有了底气,可牛大壮并没有直接戳破,反而故意装出一副慌乱失措的样子,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来喜,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管?”
看着牛大壮这副慌乱的模样,孙来喜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没错,他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牛大壮,你别装了!你肯定是把熊皮和熊掌弄到县城,卖给黑市了,是不是?”
“你胡说!我没有!”牛大壮故意提高声音反驳,语气里却装出几分底气不足,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样子。
孙来喜见状,笑得更加得意,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狡黠:“牛大壮,我可告诉你,一张熊皮加四只熊掌,在县城黑市最少能卖300块钱,我也不多要,你给我200块,还给你留100块,这已经是在照顾你了!”
牛大壮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攥着拳头,手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凭什么问我要200块钱?那是我冒着生命危险猎来的,凭什么给你?”
孙来喜怕再被牛大壮打,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就凭你投机倒把,没把东西卖到公社的收购站!我只问你要200块,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拿出来,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不去告发你;可你要是不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直接去公社投机倒把办公室告你,到时候你不仅要被罚款拘留,还要去学习班,看你脸往哪搁!”
牛大壮立刻装出一副被激怒的样子,双眼瞪得通红,猛地冲了过去,举起拳头就朝着孙来喜的脸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吼:“打死你个瘪犊子!竟敢敲诈我,还敢威胁我,看我不收拾你!”
孙来喜见牛大壮彻底撕破了脸,真的要动手打他,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多说一句,转身就想往外跑,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他刚才一直靠在门框上,心里又慌又急,转身时压根忘了脚下还有一道门槛,脚尖狠狠绊在上面,“哎哟”一声,身子失去平衡,像个破麻袋似的,重重跌倒在外屋地的门前,膝盖磕在冰冷的泥地上,疼得他直抽冷气,半天爬不起来。
牛大壮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气,恨孙来喜在背后搬弄是非、联合外人讹钱,此刻见他跌倒,哪里会给她逃跑的机会?脚下步子飞快,两三步就冲到了跟前,不等孙来喜挣扎着爬起来,攥紧的拳头带着一股劲风,狠狠砸在了孙来喜的脸上。“嘭”的一声闷响,孙来喜本就虚弱的身子再次被打翻在地,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疼得他蜷缩在地上,捂着脸颊嗷嗷直叫,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