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捧着搪瓷缸，看着这一幕。
张姨还在擦晓雯的脸，晓雯被擦得五官挤在一起，嘴上顽强押韵：“张姨轻点疼疼疼——我这脸还要见人——”
“见什么人？都末日了还见什么人？”张姨手上不停，“干净就行！”
刘建国坐在台阶上，气喘吁吁地休息。
赵强靠在墙边，押韵但努力维持形象：“歇会儿，别松懈。”
李铭蹲在角落，继续扇他那台冒烟的机器，“不孕不育”四个字彻底磨没了，只剩一把光秃秃的塑料扇片。
林柚忽然想笑。
笑着笑着，眼眶又酸了。
林柚抬起头，看向六楼的方向。
602的窗户还是黑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扇窗后面，有个人正看着这边。
林柚弯了弯嘴角，举起搪瓷缸，朝那个方向晃了晃。
“看什么看。”她小声说，“没见过喝姜汤的英雄？”
夜还很长。
但至少现在——
她们还活着，闹着，喝着姜汤嗑着瓜子。
挺好。
六楼。
黑暗中，一点猩红的光明明灭灭。
顾迟站在窗边，指尖夹着烟，目光穿过层层黑暗，落在那群人身上。
界面还在跳动。
【第二波结束。幸存者状态：轻伤数人，无人死亡。】
【异常事件记录：目标林柚（202）使用非标准战术击退进化体群。战术详情：信息素污染（自身）。】
【当前状态：嗅觉敏感度提升300%。行为观察中。】
他盯着那行“嗅觉敏感度提升300%”，又看了看那个举着搪瓷缸朝这边晃的身影。
沉默了两秒。
【监控备注】更新：
目标行为：朝六楼方向举杯致意
推测意图：挑衅感谢炫耀单纯的脑子有问题
备注：……挺有意思。
林柚捧着搪瓷缸，嘴角还挂着笑。
笑着笑着，鼻子忽然抽了抽。
那股烟味还在。
淡淡的，若有若无，从六楼的方向飘下来。
她弯了弯嘴角，又喝了一口姜汤。烫的，甜的，辣得她眼泪差点出来。
“小林啊。”张姨终于放过晓雯，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个……朝上面举杯，是几个意思？”
林柚眨眨眼：“没什么意思，就打个招呼。”
张姨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方向，表情复杂：“那小顾……你认识？”
“不算认识。”林柚想了想，“就见过几次。”
张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压低声音：“我听说，他那人挺怪的。不怎么出门，也不跟人说话。但今天他救了你们？”
林柚愣了一下，想起刚才在602的那一幕。
门开的那道缝，那只修长的手，那句“太吵”。
“……算是吧。”她说。
张姨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能救人的，就不是坏人。”
林柚点点头，继续喝姜汤。
旁边，王鹏凑到吴大叔跟前，盯着他手里那根蜡烛。
“吴叔，您这蜡烛到底什么来头？我瞅半天了，不就是根普通蜡烛吗？”
吴大叔一脸严肃，压低声音：“你不懂。这是顾迟给的。”
王鹏愣了愣：“顾迟？六楼那个？”
“对！”吴大叔眼睛发光，“他给的！他说拿一根！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鹏茫然地摇头。
吴大叔深吸一口气：“意味着他认可了我的收藏！意味着我这根蜡烛是有来历的！不是普通的蜡烛！”
王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晓雯在旁边小声接话：“吴叔这病……怕是治不好了。现在不收藏绿色，改收藏红蜡烛了。”
刘建国坐在台阶上，忽然开口：
“你们说……第三波……什么时候来。”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叮——】
脑海里的提示音还没响完，眼前先跳出一串消息。
【单元楼公共聊天区·深夜紧急频道】
103-老王：@所有人楼下有动静！地下室楼梯口那边！有什么东西上来了！
101-小陈：我也听见了！脚步声不对！比之前那些慢！
这两人好像是最开始在一楼楼梯口碰到腐鼠的人，林柚还给老王治过伤。
201-？？：妈呀又来了？！
林柚盯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201？
那不就是她对门？
那户人家……有人？
从末日降临到现在，对门那扇门从来没开过，敲门也没反应。林柚一度以为里面没人，或者已经……她不敢往下想。
302-王鹏：卧槽这么快？！等等，201是谁？
201-？？：我、我是201的……一直躲着没敢出来……
503-李铭：@201-？？请报一下房号和姓名，方便系统识别。
201-李姐：李、李芳……401的住户？不对，我住201……吓死我了，打字都不会打了……
王鹏凑到林柚旁边，压低声音：“你邻居？”
林柚摇头：“没见过。”
“末日三天了没见过？”
“门一直关着。”
王鹏的表情变得很精彩，盯着201那条消息，小声嘀咕：“所以对门一直有人，但就是不开门？这人属乌龟的吧？”
林柚没接话，但心里五味杂陈。
201的李姐，末日降临后一个人躲在屋里，硬生生扛了三天。没出来过，没发过言，没求救过，就那么躲着。
现在终于开口了。
因为害怕。
103-老王：它们上二楼了。三只。体型比腐鼠大，速度不快，但很稳。
101-小陈：我看见影子了！白的！灰白色的！
201-李姐：白的？！什么怪物是白的？！
302-王鹏：姐您别问了，我们也在看！
301-赵强：都别慌！守住自己的位置！
赵强发完这条，抬头看向林柚。
林柚闭上眼睛，拼命分辨那个味道的方向。
楼下。不止一只。正在往上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像在散步。
她睁开眼，脸色有点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