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枪声停了。
李警司从车后面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
地上躺着十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血腥味。
那辆烧起来的车还在烧,火苗小了点,但还在烧。
老张跑过来,“李Sir,抓了七八个,伤了十几个,其他的都跑了。”
李警司骂了一句。
他走到一个躺着的人旁边,蹲下,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又走到另一个旁边。
也没气了。
他站起来,脸黑得像锅底。
“死了几个?”
老张咽了口唾沫,“至少......至少八个。”
李警司闭上眼。
八个。
今晚这事,他妈的大了。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开枪互射,死了八个人,伤了十几个,跑了七八十个黑社会。
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
“西贡码头警匪枪战,八死数十伤”
“警方围剿黑帮大会,惨遭逃脱”
“李警司指挥失当,致多人死亡”
他妈的。
他睁开眼,看着码头上那些人。
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有的趴着,还在呻吟。有的躺着,已经不动了。
他咬了咬牙。
“老张,叫救护车。把受伤的送医院。死的......死的先放着。”
老张点头,“明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兆昌。
那个打电话的人。
他妈的,被他坑了。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是他李某人听信线报,擅自行动。
不能说。
只能咬死了:接到线报,黑社会聚众集会,警方依法查处。对方暴力抗法,开枪拒捕,警方被迫还击。
对,就这么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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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佬辉是坚持到最后才跑的。
他跳上最后一艘船,船开出几百米,才松了口气。
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那团火光,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身后那个红棍问,“辉哥,什么有意思?”
高佬辉没回答。
只是看着那团火光,嘴角带着笑。
今晚这事,蒋天雄吃大亏了。
谁干的?
不知道。
但不管谁干的,对蒋天雄来说,都是要命的。
高佬辉笑得更深了。
郭天尧是最早撤的。
枪一响,他就被两个红棍护着躲起来了。
他妈的,早知道就跟那三个老东西一起坐船回中环了。
关键他不想对上黎爷,那老家伙也在船上,不想跟他待一起。
船开出去,他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乱成一团,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警司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本来就想露个脸,抓点人攒点功绩。结果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开了第一枪,把事情闹成这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火光还在烧。
他收回目光,看着黑漆漆的海面。
“走吧。”
船突突突开走,消失在夜色里。
码头上,救护车来了。
白大褂们把受伤的人抬上车,把死的人盖上白布。
警察还在搜,从车上、地上搜出了十几把枪。
李警司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老张走过来,“李Sir,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李警司点点头。
老张犹豫了一下,“咱们回去怎么写?”
李警司看了他一眼。
“照实写,黑社会聚众集会,警方依法查处。对方开枪拒捕,警方被迫还击。击毙黑社会六人,抓获八人,枪支若干。”
老张愣了一下,“跑了那些.......不写?”
李警司意味深长地说,“写什么?你看见他们跑了?”
老张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警司拍拍他肩膀。
“行了,收队。”
警察们上车。
警车一辆接一辆开走。
码头上,只剩下那辆烧成骨架的车,和一滩一滩的血。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味和焦臭味。
远处,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些跳海的人,有的已经上岸了。有的还在游。有的沉下去了,再也不会起来。
今晚这事,就这么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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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水湾别墅,客厅的灯亮着。
陈兆昌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茶早凉了,他没喝。
奎叔坐在对面,也没说话。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十分。
从阿浪出去到现在,三个钟头了。
奎叔看了一眼陈兆昌,“昌少,要不你先睡,我等。”
陈兆昌摇摇头,“睡不着。”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码头那边,应该差不多了。”
奎叔点点头,“阿浪那小子机灵,应该没事。”
陈兆昌没说话。
他脑子里在转别的事。
刘铮和林秀妹,不知道下手了没有。
警察那边,他是没抱啥希望对方能抓人的。
正想着,外面传来车的声音。
奎叔站起来,“回来了。”
两人走到门口。
阿浪的车停在院子里,他推门下车,快步走过来。
“昌少,奎叔。”
陈兆昌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身上没血迹,没受伤。
“进来。”
三人进屋,坐下。
阿浪喘了口气,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从秀妹和刘铮的埋伏,到警察埋伏,到秀妹先开了两枪,打破了场面,到码头上打成一片。最后蒋天雄中了一枪和鬼手明跳船跑路。
陈兆昌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了,你先去休息,这个月三倍工资。”
阿浪愣了一下,“昌少,我......”
陈兆昌摆摆手,“今晚辛苦了,明天再说。”
阿浪点头,“好。”
站起来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陈兆昌和奎叔。
陈兆昌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坐直身体。
“奎叔,你说李警司那边,现在在干嘛?”
奎叔想了想,“应该是在写报告,死了人,得往上交差。”
陈兆昌点点头,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走回来,又走回去。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奎叔。
“得给他送笔钱。”
奎叔愣了一下,“给李警司?”
陈兆昌点头,“今晚这事,是他出的警,死了人,他得往上交差。但要是有人问,这警是谁报的,他怎么说?”
奎叔明白了。
“您是说,他可能会把您供出来?”
陈兆昌摇头,“他不傻,供出我来,对他没好处。但他要是扛不住了,或者有人压他,他可能会松口。”
奎叔想了想,“那送多少钱合适?”
陈兆昌想了想,“十万。”
奎叔愣了一下,“十万?”
陈兆昌点头,“十万,够他闭嘴了。他要是不收,再加。”
奎叔点点头,“行,我明天去办。”
陈兆昌摇头,“不是明天,是现在。”
“现在?”
“嗯。现在,越早越好,他那边刚收队,还没想明白,你现在去,把钱送到,他脑子就清醒了。”
“好。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