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林。雾气在午后阳光下逐渐消散，但森林深处的阴影依旧浓重。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已经消失了——执法堂的人真的撤退了。但森林里，还有其他眼睛在看着。凌豹的失败，执法堂的试探，这些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接下来的狩猎，不会再有试探，只会有真正的猎杀。
他转身看向凌小石，少年眼中依旧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但多了一丝坚定。
凌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够了。接下来，我教你如何战斗。”
“真的？”凌小石眼睛一亮。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凌辰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战斗不是靠蛮力，而是靠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观察、判断、时机、技巧，这些都比单纯的力量更重要。”凌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看好了。”
他握紧枯枝，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一个简单的起手式。
“这是基础刺击的发力方式。”凌辰说，“力量从脚底起，经腰腹，传至手臂，最后汇聚于指尖。看我的动作——”
话音未落，枯枝向前刺出。
没有破风声，没有夸张的声势，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刺。但凌小石却感觉到，那一刺中蕴含的力量极其凝练，仿佛能将空气都刺穿。
“你来试试。”凌辰将枯枝递给他。
凌小石接过枯枝，学着凌辰的样子摆出姿势，深吸一口气，向前刺出。
枯枝软绵绵地刺出，毫无力道。
“不对。”凌辰摇头，“你的力量是散的。再来。”
凌小石咬紧牙关，再次尝试。
一次，两次，三次……
凌辰耐心地纠正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细节：脚掌如何抓地，腰腹如何扭转，手臂如何发力，手腕如何控制。这些基础中的基础，在前世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教导别人时，却需要将这些本能拆解成一个个可以理解的步骤。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森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远处妖兽的低吼。凌小石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简单的动作。
凌辰站在一旁，目光看似落在凌小石身上，实则早已将感知扩散到周围百丈范围。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又回来了。
不是执法堂的人——那股气息更加阴冷，更加隐蔽，仿佛与森林的阴影融为一体。对方藏得很深，距离至少在两百丈外，而且似乎用了某种隐匿气息的法门，若非凌辰前世身为武皇的神魂感知远超常人，恐怕也察觉不到。
“有意思。”凌辰心中冷笑。
看来盯上自己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
他不动声色，继续指导凌小石：“现在，试着在刺出的同时，配合步伐移动。记住，脚步要轻，要稳，要随时能变向。”
凌小石点头，开始尝试。
而两百丈外，一棵高达三十余丈的古树树冠深处，一道黑袍身影正静静潜伏。
黑袍人整个人几乎与树干的阴影融为一体，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心跳缓慢，就连体温都似乎与周围环境保持一致。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没人会相信，这棵树上还藏着一个人。
他手中握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呈暗金色，边缘刻着繁复的符文。此刻，镜面正对着凌辰所在的方向，镜中清晰地映出凌辰和凌小石的身影，甚至连凌小石额头的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黑袍人的目光落在凌辰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战斗意识、时机把握、力量运用，皆远超淬体五重应有水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仿佛砂纸摩擦。
铜镜中，凌辰正在纠正凌小石的一个动作细节。他伸手按住凌小石的肩膀，轻轻一推，凌小石的身体便顺势扭转，刺出的枯枝轨迹顿时变得凌厉了几分。
“这一推，看似简单，实则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入微"之境。”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淬体五重，怎么可能掌握入微？”
入微，是武道修行中的一个重要境界。
指的是武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极致，能够精确控制每一分力量，做到不浪费、不溢出、不散乱。通常来说，只有达到淬体七重以上，开始淬炼脏腑，对身体的掌控力大幅提升后，才有可能触摸到入微的门槛。
而凌辰，一个淬体五重的旁系子弟，竟然已经隐隐有了入微之象？
这绝不可能。
“此子身上，必有隐秘。”黑袍人低声说。
他奉命潜伏在大炎王朝，监视凌家的一举一动。原本只是例行公事，毕竟凌家这种下界小家族，根本入不了天极神朝的法眼。但三个月前，上界传来密令，要求所有下界眼线密切关注“异数”的踪迹。
所谓“异数”，指的是那些命运轨迹发生异常变化，或者身上出现无法解释的隐秘之人。
上界的大人物们似乎对“异数”极为忌惮，甚至不惜动用大量资源，在下界布下天罗地网。黑袍人接到命令后，便开始暗中调查大炎王朝境内的可疑人物，而凌辰，正是他最近锁定的目标之一。
一个被鉴定为废柴的旁系子弟，突然在短短几个月内崛起，不仅修为突飞猛进，更展现出远超境界的战斗技巧和见识。这本身就已经足够可疑。
而今天，亲眼目睹凌辰反杀凌豹五人，逼退执法堂试探后，黑袍人更加确定——此子，必是“异数”！
“必须试探清楚。”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凌辰只是天赋异禀，那倒还好。但如果是“异数”，那就必须上报，甚至……就地清除！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骨针。
骨针长约三寸，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阴冷、腐朽、侵蚀的气息。针尖处，一点暗红色的光芒若隐若现，仿佛凝固的血液。
蚀魂针。
这是天极神朝特制的秘宝，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神魂异常、或者有高人暗中保护的目标。一旦打入体内，蚀魂针会悄无声息地融入血肉，缓慢侵蚀神魂，令人精神萎靡、记忆混乱、修为停滞，而且极难察觉。
除非有神魂修为达到“神念化形”境界的强者仔细探查，否则根本发现不了蚀魂针的存在。
黑袍人想用这枚蚀魂针试探凌辰。
如果凌辰真有高人暗中保护，那么蚀魂针接近的瞬间，必然会被察觉并拦截。如果凌辰神魂有异常，比如被老怪物夺舍、或者体内藏有残魂，那么蚀魂针打入后，也会引发异常反应。
无论哪种结果，都能让他判断出凌辰的真实底细。
“只是……”黑袍人看着手中的蚀魂针，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蚀魂针珍贵无比，他手中也只有三枚。用掉一枚，就少一枚。而且，如果凌辰真的只是天赋异禀，没有其他隐秘，那这枚蚀魂针就浪费了。
但很快，他眼中的犹豫就消失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黑袍人低声说，“上界对"异数"的重视程度，远超想象。若此子真是"异数"，而我错过了上报时机……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犹豫，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蚀魂针，缓缓抬起。
铜镜中，凌辰正背对着这个方向，低头查看从凌豹那里缴获的核晶袋。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核晶上。
凌小石站在一旁，还在练习刺击动作，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风吹过树冠，枝叶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缓缓运转，汇聚于指尖。蚀魂针表面的符文开始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针尖处的那点红光越来越亮，仿佛随时会滴落。
他瞄准凌辰的后颈——那里是脊椎与头颅的连接处，一旦蚀魂针打入，会直接侵入中枢神经，效果最佳。
“去。”
黑袍人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破风声，没有真元波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蚀魂针仿佛融入了空气中，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速度极快，轨迹笔直，直射凌辰后颈！
两百丈的距离，对于蚀魂针来说，不过眨眼之间。
黑袍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铜镜。
他要亲眼看着蚀魂针打入凌辰体内，然后观察凌辰的反应。
然而——
就在蚀魂针即将及体的刹那，铜镜中的凌辰，突然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身体极其自然地微微一侧，仿佛是要换个姿势查看核晶。
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侧，让蚀魂针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入了一旁三丈外的树干上。
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
黑袍人瞳孔骤缩。
躲开了？
巧合？
不，不可能！
蚀魂针的速度极快，而且无声无息，就算是淬体九重的武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绝不可能躲开。凌辰一个淬体五重，怎么可能在最后一刻恰好侧身？
除非……他早就察觉到了！
黑袍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而空地中，凌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查看核晶。他甚至没有朝蚀魂针飞来的方向看一眼，只是随手将核晶袋收进怀里，然后对凌小石说：“休息一下，喝点水。”
凌小石擦了擦额头的汗，从腰间取下牛皮水袋，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一切如常。
但黑袍人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他。
那是……被锁定的感觉。
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层层枝叶，冷冷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只蝼蚁。
黑袍人后背渗出冷汗。
他猛地抬头，看向凌辰的方向。
凌辰依旧背对着他，正在指导凌小石如何调整呼吸。但那股被锁定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他发现我了？”黑袍人心中惊疑不定。
不可能！
他用了天极神朝秘传的隐匿法门“影遁术”，就算是紫府境修士，在百丈外也未必能发现他。凌辰一个淬体五重，怎么可能隔着两百丈锁定他的位置？
但那股感觉，却真实存在。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正抵在他的眉心，随时可能刺入。
黑袍人咬了咬牙，决定再试探一次。
他右手再次探入怀中，这次取出的不是蚀魂针，而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符。玉符表面刻着一只狰狞的鬼眼，眼珠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这是“鬼眼符”，能够释放出一道无形的神魂冲击，专门攻击神魂。虽然威力不如蚀魂针，但更加隐蔽，而且可以远程操控。
黑袍人将真元注入玉符，鬼眼处的宝石开始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他瞄准凌辰，准备激发玉符。
然而——
就在他即将激发玉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涌上心头！
黑袍人脸色大变，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出！
几乎同时，一道无形的力量擦着他的右肩飞过，击中了他原本藏身的树干。
“咔嚓——”
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被利刃斩过。
黑袍人落地翻滚，迅速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攻击来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没有真元波动，没有暗器轨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残留。那道攻击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诡异至极。
但黑袍人却知道，刚才那一击，绝对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攻击的源头……似乎就是凌辰所在的方向！
“怎么可能……”黑袍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隔着两百丈，无声无息地发动攻击？这至少需要神念化形境界的神魂修为才能做到！凌辰一个淬体五重，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神魂力量？
除非……
黑袍人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凌辰根本不是淬体五重，而是某个老怪物伪装而成！或者，他体内藏着某个强者的残魂！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凌辰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黑袍人不再犹豫，迅速收起铜镜和玉符，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树影之中，朝着森林深处疾驰而去。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将今天看到的一切上报！
而空地中，凌辰缓缓抬起头，看向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天极神朝的眼线……果然已经渗透到下界了。”他低声自语。
刚才那道攻击，自然不是他发出的。
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隔着两百丈发动攻击。那道攻击，其实是他前世身为武皇时，留在神魂深处的一道“武皇意志”的被动反击。
当黑袍人用鬼眼符锁定他，准备发动神魂攻击时，那道武皇意志感应到了威胁，自动释放出一丝威压，形成了无形的冲击。
虽然威力万不存一，但吓退一个下界眼线，绰绰有余。
“看来，武天极和苏清雪，已经开始行动了。”凌辰眼中寒光更盛。
前世，他就是在冲击更高境界时，被这两人联手暗算。今生，他重生不过数月，天极神朝的眼线就已经盯上了他。
这说明，武天极和苏清雪对“异数”的警惕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也好。”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你们已经出手，那我也不必再隐藏了。”
他转身，看向还在练习刺击的凌小石。
“小石，过来。”
凌小石停下动作，走到凌辰面前：“辰哥，怎么了？”
凌辰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凌豹那里缴获的活血散，倒出一粒，递给凌小石：“吃了它，然后跟我走。”
“去……去哪？”凌小石接过丹药，有些疑惑。
“去猎杀。”凌辰说，“真正的猎杀。”
他抬头，看向森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既然已经被盯上，那就没必要再小心翼翼了。他要主动出击，猎杀妖兽，获取核晶，同时……清理掉所有跟踪者。
包括那个黑袍人。
凌辰能感觉到，黑袍人并没有走远，只是退到了更远的地方，继续监视。对方显然不会轻易放弃。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猎杀谁。”凌辰心中冷笑。
他迈开脚步，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凌小石连忙吞下活血散，感觉一股暖流在体内化开，疲惫感顿时消散了不少。他快步跟上凌辰，眼中满是坚定。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森林的阴影中。
而三百丈外，一棵更高的古树树冠上，黑袍人重新潜伏下来。他手中铜镜再次对准凌辰的方向，镜中映出凌辰和凌小石远去的背影。
“果然不简单……”黑袍人低声说，“必须立刻上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真元，玉符亮起微弱的光芒。
然而，就在他准备传讯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
黑袍人脸色大变，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嗤——”
一道无形的力量擦着他的面门飞过，将他宽大的兜帽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五官普通，但眼神却极其阴冷，仿佛毒蛇。
此刻，这双眼中充满了惊骇。
“又来了……”黑袍人心中骇然。
他明明已经退到了三百丈外，而且用了更高级的隐匿法门，为什么还是被锁定了？
难道对方的神魂感知范围，远超三百丈？
这怎么可能！
黑袍人不敢再停留，收起传讯玉符，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朝着森林外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逃了。
而森林中，凌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黑袍人逃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算你跑得快。”
刚才那道攻击，依旧是他神魂中武皇意志的被动反击。虽然没能留下对方，但至少让对方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辰哥，怎么了？”凌小石疑惑地问。
“没什么。”凌辰摇头，“继续走。”
两人继续深入森林。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森林深处，妖兽的吼声越来越近。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