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不会放过我们吧?"
明玉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包袱。
指节发白。
段浪靠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盯着楼下。
只有风声,暂时安全。
"走一步看一步吧。"
段浪回头,把还在发抖的明玉拉起来。
"别傻坐着。"
"把东西收拾一下。"
"只拿大洋、金条和最值钱的首饰。"
段浪踢了踢地上鼓鼓囊囊的包袱。
"衣服带两件换洗的就行,其他的都扔了。"
"带着这么大一坨东西跑路,你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明玉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收拾。
段浪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冷。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陆先生既然派人对"周太太"动手,那就说明他和周老板撕破脸皮了。
国人讲究祸不及家人。
这是底线。
一旦对家人动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如果是这样……
段浪吐出一口烟。
这地方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收拾好了。"
明玉抱着一个小了一号的包袱,缩到了段浪身边。
似乎只有贴着这个男人,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能落点地。
段浪低头看了她一眼。
"怕死?"
明玉拼命点头。
段浪笑了笑。
他不怕。
死了大不了换个世界,不过就是重头再来。
但他不想让明玉死,毕竟也算日久生情。
而且他自己也还没享受够呢。
"要不……"
明玉抬起头,眼里满是希冀。
"我们走吧?"
"离开上海。"
"去乡下,去外面,去哪都好,只要不在上海。"
段浪掐灭烟头。
摇了摇头。
"出不去。"
这年头,不像以后那么方便。
火车票?
那得提前几天排队买,还得有路条。
就算买到了,出发也是几天后的事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火车站就是给陆先生送业绩。
搞辆车?
倒是可以。
路边就停着几辆福特。
问题是,这年头的车全是古董级的手动挡,没有助力转向,离合器硬得像石头。
段浪虽然会开车。
但这古董玩意儿,他还真未必开得走。
气氛有些压抑。
明玉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又开始绞手指。
"聊聊天吧。"
段浪不想看她这副丧气的样子。
"你是怎么做这一行的?"
"第一次见你,我还以为走错了门。"
"那气质,说是哪家大学的女学生都有人信。"
虽然这问题有点扎心。
但他是真好奇。
明玉身上没有那股子风尘味,谈吐、仪态,都是上佳。
要不然也骗不过陆先生那种老狐狸。
明玉愣了一下。
苦笑。
"听说过"扬州瘦马"吗?"
段浪挑眉。
懂了。
"家道中落,父债女偿,被卖抵债?"
段浪摆摆手,打断了她刚要酝酿的情绪。
"行了,后面的悲惨故事就不用说了。"
"我都懂。"
明玉被噎得胸口一闷。
原本刚涌上来的那点凄凉和委屈,硬是被这一句"我都懂"给堵了回去。
她白了段浪一眼。
这一眼,倒是有了几分平日里的娇嗔。
那种随时会被杀掉的恐惧感,竟然消散了不少。
这时。
段浪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窗外。
街道对面。
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
也有一扇窗户拉着窗帘。
粉色的。
"对面那家。"
段浪指了指。
"也是你同行?"
明玉顺着看过去,点了点头。
"是白姐家。"
段浪想了想。
陆先生的人要查,肯定会把红砖小楼翻个底朝天。
但他们绝不会想到。
这两人就在对面。
这就叫灯下黑。
"收拾一下。"
"我们去对面。"
"去……去对面?"
明玉傻了。
"就说是客人要玩情调,想加一个人。"
段浪理了理衣领,一脸坦然。
"剩下的故事,随你编。"
……
五分钟后。
对面二楼。
门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口。
丰腴,成熟。
眼角带着些许细纹,却更有韵味。
白姐。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明玉,还有身后那个拎着包袱的陌生男人。
一脸疑惑。
"阿玉,你这是?"
"姐姐。"
明玉眼眶瞬间红了。
演技上线。
她一把拉住白姐的手。
"我是偷跑出来的。"
"父亲不同意我和姐夫的婚事……说是伤风败俗。"
"真是老顽固!"
明玉一边抹泪,一边冲着白姐眨了眨眼。
"你都和姐夫离婚那么多年了,他凭什么反对我们在一起?"
白姐:?
信息量有点大。
她愣在原地,CPU差点烧了。
就在这时。
段浪适时地上前一步。
手里抓着一把大洋。
"当。"
塞进白姐手里。
沉甸甸的。
白姐低头看了一眼大洋,又看了看明玉那拼命眨动的眼睛。
悟了。
她是老江湖了。
什么变态客人没见过?
这种角色扮演的戏码,虽然狗血,但只要钱到位,那就是艺术。
"唉……"
白姐长叹一声,顺势把大洋揣进兜里。
脸上瞬间换了一副恨铁不成钢又心疼的表情。
"这……父亲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她拉过明玉的手,把两人让进屋。
"过两天他自己就想明白了。"
"既然出来了,这两天就先住在姐姐这吧。"
白姐关上门,眼神暧昧地扫了段浪一眼。
"正好,你新姐夫去苏州谈生意了。"
"你们在,也省得我一个人无聊。"
这台词接的。
天衣无缝。
姐夫、小姨子、前妻。
还是旧情复燃加姐妹双收的戏码。
段浪暗暗竖起大拇指。
专业。
……
就这样。
两人在白姐家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三天。
这三天,外面风声鹤唳。
但这间屋子里,却是岁月静好。
白姐很懂事。
每天晚上都把次卧的门留着缝。
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穿得很清凉,在客厅里晃悠。
可惜段浪一次没去过。
……
这天傍晚。
段浪吃完饭,在屋里溜达了两圈。
路过白姐房间的时候,门照例开着一条缝。
他本来只是瞟了一眼。
脚步却顿住了。
白姐正坐在梳妆台前。
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
不是平日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旗袍。
是一套孝服。
白布衫,白布裙,白色的布带束在腰间。
头上还簪了朵白绒花。
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
段浪的脚步彻底停了。
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怎么说呢。
有句老话叫"女要俏一身孝"。
以前他没什么感觉,觉得不过是句俗语。
这一刻。
他信了。
白姐平日里浓妆艳抹,脂粉气重。
好看是好看,但总带着股子市井的俗气。
但换上这身素白。
脂粉全卸了。
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五官没了脂粉的遮盖,反而更加分明。
额头饱满,鼻梁挺秀,唇色淡淡的,透着股天然的水润。
尤其是那丰腴的身段裹在素白的孝衣里。
腰身收得极细。
衬得该凸的地方更凸,该翘的地方更翘。
欲盖弥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忌感,从段浪的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白姐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没回头。
嘴角翘了翘。
前几天你对我爱搭不理,就不信今天你还忍得住。
"咳。"
段浪清了清嗓子。
推门进去。
"这是什么情况?"
段浪靠在门框上。
目光在白姐身上溜了一圈。
"谁家办丧事?"
白姐叹了口气。
转过身。
一张素脸,不施粉黛。
眼角微微泛红。
"你……你姐夫。"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去苏州做生意,出事了。"
段浪挑眉。
白姐低下头,手指绞着腰间的白布带。
声音哽咽。
"今天来了封电报。"
"说是路上翻了船,人……人没了。"
她抬起头,一双含泪的眼睛看着段浪。
欲言又止,楚楚可怜。
段浪看着她。
眼神里的某些东西,变了。
孝衣加身,泪眼婆娑。
配上这般身段。
段浪承认,他有点把持不住了。
脚步前移了两步,站到白姐面前。
她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挂着泪。
声音又轻又软。
"你姐夫走了,以后就我一个人了。"
"好害怕……"
段浪的手伸了出去。
落在她的肩膀上。
捏了捏。
白姐身子一颤。
但没有躲。
反而往段浪胸口凑了凑。
"嫂子节哀。"
段浪的声音变得低沉。
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
顺着肩膀往下滑。
隔着薄薄的白布。
触感一清二楚。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小叔子说就行。"
白姐没应声。
只是手指攥紧了段浪的衣襟。
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段浪低头,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嫂子放心,姐夫虽然不在了,可小叔子还在。”
“以后,有我照顾你。"
白姐的颤抖停了。
抬起头,泪花还挂在睫毛上。
嘴角却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小叔子今晚能陪陪我吗?"
"我一个人……睡不着。"
段浪看着她那张半是哀婉半是风情的脸。
左手反手把门带上。
"咔哒。"
锁死。
"嫂子这话说的。"
"姐夫不在,照顾嫂子是我份内的事。"
白姐嗔了他一眼。
伸手帮他解开了长衫的第一颗扣子。
"那……小叔子轻点。"
"我今天穿的这身不方便。"
"放心。"
段浪把她横抱起来。
一身素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晃。
……
事后,段浪靠在床头。
身旁是裹着白被单的白姐。
孝服皱巴巴的堆在床脚。
白绒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枕头底下。
段浪摸出根烟。
点上,吐出一口烟圈。
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上海滩的药铺里。
六味地黄丸正不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