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敛去,王一言提着妖兽的脑袋自半空徐徐落下。
手中那颗狰狞硕大的妖兽头颅,被他随手掷于一旁,发出沉闷的“咚”声,滚了两圈,仅存的独眼空洞地望着昏暗的天空。
“稽……稽查使!”
赵猛第一个反应过来,顾不得浑身疼痛,挣扎着起身,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身后,其余还能动弹的差役也纷纷挣扎着行礼,望向王一言的目光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敬畏。
眼前这稽查使,方才展现的那是真正神仙伟力,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在那等余波中活下来,已是万幸。
“妖物已诛,源头暂封。”
王一言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灰白的眸子“扫”过众人,“受伤者情况如何?”
赵猛连忙回道,“回稽查使,多是震伤和些许皮肉擦伤,无人性命之忧。”
他望了望那颗恐怖的头颅,强压下本能的恐惧,“周大石父子受了惊吓,小铁蛋昏厥,但气息尚稳,并无大碍。”
王一言略一点头,“赵捕头,你立即返回县衙禀告县尊此地发生的事情,我在此处镇守,以防万一。”
“是!”赵捕头领命,一瘸一拐的离去。
王一言又转向另外两名老成差役,“你们二人,迅速带未受伤衙役,先封锁通往此地的所有路径。凡有试图靠近者,无论何人,一律劝离,不听者,可动用强制手段!此处异象必然惊动四方,务必拦住所有好奇百姓,以免再生不测!”
“是!”那俩衙役立刻带人离去。
安排好人员,王一言眉头紧锁,思绪翻腾。
今夜之事,看似解决了,却留下太多蹊跷。
周大石的妻子刘氏,一个普通的农妇,挖野菜失踪,引出差役搜寻,差役再失踪,这才上报,最终引出自己前来探查。
这个链条的起因微小,结果却牵扯出一头被封印实力强横的妖兽。
就像用一根稻草,却拽出了一头洪荒巨兽,比例严重失调,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
还有封印着如此恐怖妖物的地方,就在临山县城外不到十里的老林子里。
他在这临山挣扎求生一年,虽然目不能视,但感知并不迟钝,尤其获得易筋经修为后,对天地气机变化更为敏锐。
在此之前,他从未察觉这片山林有何特异之处。
为何偏偏在他刚获得实力,能应对这种超常规事件的节骨眼上,封印就恰好松动到,酿成祸事?
这时间点,巧合得令人心生寒意。
是这方天地的“因果”自有其牵引?
还是他身负的“因果武道”系统无形中搅动了命运的弦?
或者是有什么更强的存在,在暗中推动,故意将这等麻烦送到他面前?
王一言不喜欢这种被无形之手拨弄的感觉。
他握了握拳,体内传来易筋经温润又磅礴的力量感,无论如何,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故的根本。
同一时刻,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登州郡,平卢王氏祖地。
夜色中的王氏祖宅深沉如渊,灯火稀疏,却自有一股凝而不散的威严气度。
核心区域的一间静室内,仅点着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
现任家主王承渊与老家主王镇岳对坐。
王承渊面沉如水,他刚听完家族情报系统关于北境边防和“黑潮”商路的一些例行汇报,心中正思量着几桩棘手的生意。但此刻占据他心神更多的,却是傍晚时分收到的那条来自贺岚的紧急传讯。
“父亲,”他抬眼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老家主王镇岳,眉头紧锁,“贺岚白日里的急报,您可细看了?临山县城,竟藏着一尊神意境人物?此事,儿子总觉得心头难安。”
“神意境尊者,一举一动皆可牵动一地气运。他隐匿于临山那等边陲小县,若非贺岚机缘巧合撞破,我等怕仍被蒙在鼓里。是敌是友,意欲何为,皆未可知。”
王镇岳睁眼,眉宇间皱纹在跳动的灯焰下显得更深,“贺岚在报中语焉不详,只道其气息深不可测,令他如临深渊,且似与县令张怀远有所牵扯。此等存在,绝非寻常。要么是某些游戏风尘的老怪物名,要么是牵扯极深因果之辈。无论哪种,突然在我平卢道境内显露踪迹,都绝非小事。”
王承渊点头,手指敲击着扶手,显露出内心的审慎与忌惮,“儿子也是此想。已密令“海东青”调动临山及周边暗桩,不惜代价探查一切异常,尤其关注近期有无陌生强者出入,有无天地元气异动。但对方既是神意境,寻常探查恐难窥其真容,反易打草惊蛇。”
王镇岳微微颔首,“谨慎是对的。神意境尊者,已非凡俗手段所能测度。贺岚既已与之照面,便让他设法周旋,首要任务是摸清此人的基本立场与目的。至于张怀远……”
他眼中闪过冷光,“一个寒门县令,夹在中间,陷入进退两难之境,不用担心,但若他碍事,立刻调离临山。记住,眼下以探查安抚为主,未明底细前,万不可与之交恶。一位神意境,若是敌人,便是心腹大患,若能不为敌,哪怕只是井水不犯河水,也好过平白树此大敌。”
“儿子明白。”
王承渊应下,正准备再与父亲商议如何调配资源应对北面凌霄城近来愈发放肆的试探,以及东海归墟异动、谢家处境微妙可能带来的变数……
突然,静室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蓝色涟漪。
王承渊与王镇岳神色同时剧变,这是家族供奉在有大事的情况下才会动用的“蓝凰急令”,非动大事,绝不会启用。
王承渊霍然起身,周身真气涌动,伸手凌空一抓,一枚光华内敛的符箓被他摄入掌中。
他毫不迟疑,神识悍然涌入符箓。
“嗡——!”
符箓光华大放,蓝芒照亮了静室。
贺岚那比白日急报时更加急促的声音,印入他的脑海。
“临山西郊,有天妖现世,妖气冲霄,恐酿巨灾。然,另有要情急报,日间所述临山现身的未知神意境尊者,姓王,名一言,年貌十四,去年腊月流落临山,目盲失忆,来历神秘,特征却与王瑜言少爷高度契合,且不论是与不是,此子皆关乎家族未来,恳请家主即刻定夺,立即亲临,迟恐生变!贺岚急呈!”
信息接收完毕,符箓“噗”地一声轻响,化为一股蓝烟消散。
王承渊保持着抓取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冰封,脸上那惯常的精明瞬间凝固。
“承渊?”
王镇岳察觉到儿子的异常,沉声开口。
他虽未直接读取信息,但“蓝凰急令”的气息和儿子此刻的反应,已足以说明事态非同小可。
王承渊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贺岚汇报的事情说出。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