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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归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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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契丹入中原灭晋,刘知远建后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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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在开封万岁殿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养子石重贵正在东宫焦躁地踱着步。这位年轻的皇子,凭着太后李氏的撑腰,硬是压过了石敬瑭的亲子,在灵前继位,成了后晋出帝。他刚坐上龙椅,就浑身不自在——满朝文武都还记着先帝对契丹的卑躬屈膝,文书里处处是“儿皇帝”“父皇帝”的字样,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 心腹大臣景延广,早就看透了新帝的心思。契丹使者到开封宣慰那天,金銮殿上鸦雀无声,景延广突然上前一步,指着使者的鼻子厉声喝道:“先帝是契丹所立,称臣尚可;今上乃中原宗室拥戴、自立为帝,只可称孙,断断不可称臣!” 石重贵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挺直腰杆,重重点头:“景卿所言,正合朕意!”契丹使者气得脸色铁青,摔袖而去,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此事我必回禀大辽皇帝,尔等好自为之!”消息传到契丹王庭,耶律德光正在大帐里饮酒,猛地将酒樽砸在地上,怒不可遏道:“石重贵这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无礼!我定要踏平中原,将他碎尸万段!” 景延广还嫌火不够旺,又对着契丹来使放出狂言,声音大得满朝文武都听得见:“中原已有十万横磨剑,翁若要来战,便早早来!他日孙帝若是战败,只怕被天下人耻笑,追悔莫及!”这话像风一样刮到耶律德光耳朵里,这位契丹国主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传檄诸部,征调全国兵马,决意倾国南下,一举吞灭后晋。 天福八年到开运元年,中原大地遭了大劫。先是数月大旱,田地里的禾苗尽数枯死,紧接着蝗虫铺天盖地而来,把仅剩的草根都啃得干干净净。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路边的尸体没人掩埋,恶臭熏天。后晋的国库早就被石敬瑭年年给契丹的岁贡掏空,军心涣散到了极点。可石重贵非但不体恤民情,反而听信奸臣之言,横征暴敛,强征壮丁充军,连十几岁的孩子都被拉上了战场。朝野上下怨声载道,藩镇将领们各怀异心,早已没了为朝廷卖命的心思。 耶律德光抓住这个天赐良机,亲率契丹铁骑,分三路南下。契丹骑兵马快刀利,一路势如破竹,贝州、博州等重镇接连被破,守将不是战死就是投降。石重贵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任命大将杜重威为主帅,率十几万禁军北上抵御,又命李守贞、张彦泽等人领兵协同作战。 可杜重威这个人,向来贪生怕死,心里还藏着个当皇帝的美梦。大军行至中度桥,隔着滹沱河与契丹军对峙,杜重威立刻下令扎营固守,不许一兵一卒出战。契丹骑兵在河对岸耀武扬威,骂阵之声此起彼伏,手下将领屡次请战,都被杜重威厉声喝退:“敌军势大,贸然出战必败,坚守才是上策!” 副将王清见状,气得拍案而起,冲进中军大帐,对着杜重威高声进言:“如今大军距开封仅咫尺之遥,若能死战破敌,中原尚可保全;若坐守待毙,必被契丹军合围,到时候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末将愿率本部精兵为先锋,渡河击贼,恳请主帅即刻发兵接应!” 杜重威眯着眼睛,假意点头应允:“王将军忠勇可嘉,你尽管去,我随后便派大军支援。”可王清率部渡河之后,杜重威却下令全军按兵不动。王清的部队陷入契丹军的重围,从清晨杀到黄昏,将士们个个浴血奋战,杀敌无数,可始终不见援军的影子。王清浑身是伤,手中的长刀都砍得卷了刃,他望着对岸的晋军大营,悲愤交加,最后力竭战死沙场,部下将士也无一生还。 契丹军趁机渡过滹沱河,将后晋大营团团围住。杜重威见时机已到,召集诸将入帐,摊开早已写好的降表,慢悠悠说道:“如今朝廷昏聩,天灾人祸并至,我等就算拼尽全力,也是白白送死。不如归降契丹,共图富贵,诸位意下如何?”诸将面面相觑,沉默半晌,纷纷在降表上署名——谁也不想陪着这个懦弱的主帅一起死。杜重威当即下令全军解甲,派人捧着降表,前往契丹大帐向耶律德光屈膝投降。后晋十几万精锐禁军,一夜之间,尽数落入契丹之手。 耶律德光收降杜重威,大喜过望,当即命降将张彦泽率两千骑兵为先锋,星夜奔袭开封。张彦泽贪功心切,一路疾驰,沿途守军望风而降,几乎未遇任何抵抗。这天深夜,开封城门突然被攻破,张彦泽率军直入皇宫。 石重贵正在宫中与后妃饮酒作乐,听闻契丹军破城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去拔腰间的佩剑,想要自刎。近侍们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哭着劝道:“陛下万万不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张彦泽带着士兵,手持兵刃,气势汹汹地冲入内殿,厉声喝道:“契丹大军已至,出帝速降,可保你全家性命!”石重贵万念俱灰,只得脱下龙袍,换上白衣素服,率太后李氏、冯皇后及宗室子弟,低着头走出宫门投降。张彦泽将一行人软禁在开封府衙,随后纵兵在京城大肆劫掠,宫室府库被洗劫一空,百姓的家财被抢,妇女被凌辱,昔日繁华的开封城,处处是哭声震天,沦为人间炼狱。 开运三年十二月,耶律德光率契丹大军开进开封。他在崇元殿升御座受降,当众废黜石重贵,降封为负义侯,随后下令将石重贵及其家眷,连同宫中的珍宝,一起押往契丹黄龙府安置。石重贵一行北上途中,饥寒交迫,受尽契丹士兵的屈辱,那些曾经的皇子公主,不得不为契丹贵族洗衣做饭,最终石重贵客死荒漠,再也没能回到中原。后晋自石敬瑭开国,仅传二帝,立国十一年,就此灭亡。 耶律德光占据开封后,志得意满,在崇元殿穿汉服,受百官朝贺,改契丹国号为大辽,改元大同,一心想要久居中原,当真正的中原皇帝。可他根本不懂中原的治理之道,反而纵容契丹骑兵四处劫掠,美其名曰“打草谷”。契丹骑兵以牧马为名,分番剽掠,丁壮毙于锋刃,老弱委于沟壑,从东西两畿到郑、滑、曹、濮各州,数百里间,财畜殆尽。中原百姓不堪其扰,纷纷聚众起义,杀辽官、据城寨,反抗之声此起彼伏,连那些原本归顺的州县,也相继倒戈。 耶律德光坐在开封皇宫里,夜夜不得安宁,对着左右契丹大臣长叹道:“我不知中原人如此难制,如今处处皆反,我实在难以久留,只得北归了。”他后来甚至亲口承认自己有三失:打草谷、天下括钱、不遣节度使归藩。 就在契丹铁骑在中原烧杀抢掠的时候,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早已在太原的府衙里,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刘知远本是沙陀部人,早年追随石敬瑭起兵,屡立战功。当年石敬瑭决意割让燕云十六州、向契丹称父时,刘知远就曾极力劝阻,对着石敬瑭说道:“契丹兵强,素无信义,得地之后,必为后患!就算要借兵,厚赂金帛即可,何必割地称臣,自辱至此!”可石敬瑭一心想当皇帝,根本听不进去。 此后刘知远镇守太原,他不像其他藩镇那样横征暴敛,反而招兵买马,抚恤流亡百姓,减免赋税,很快就麾下兵强马壮,深得河东民心。后晋与契丹打得不可开交时,石重贵几次下诏让他出兵,他都以各种借口推脱,拥兵自重,既不助晋,也不投辽,只等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 听闻契丹入开封、灭后晋,中原彻底无主,刘知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立刻召集心腹将佐郭威、史弘肇、杨邠等人议事。 郭威率先拱手进言,声音铿锵有力:“如今辽主纵兵肆虐,中原百姓怨声载道,人心思定。明公手握河东强兵,又是先帝旧臣,名正言顺,正可举义兵,诛辽寇,安抚中原,登基称帝,顺应天命!” 史弘肇也厉声附和,手按佩剑道:“辽人乃夷狄,久居中原必遭天怒人怨!明公若起兵,天下藩镇必望风归附,大业可一举而成!” 刘知远沉吟片刻,故意推辞道:“我乃后晋旧臣,如今晋主尚在黄龙府,贸然称帝,恐落不忠之名,被天下人耻笑。” 郭威再次上前一步,恳切说道:“石氏已亡,辽人暴虐,中原无主,百姓流离失所。明公不称帝,谁能安定天下?这是顺天应人,绝非不忠!” 刘知远见人心所向,不再推辞。他当即下令在太原举哀,为石敬瑭、石重贵发丧,以此收拢后晋旧臣之心。随后在诸将的再三劝进之下,于天福十二年二月十五日,在太原的北都宫城登基称帝,仍沿用晋国号,继续使用天福年号,以示承继后晋正统,史称后汉高祖。 刘知远称帝后,立刻传檄中原诸镇,声言要驱逐辽寇,恢复中原。他下了三道命令:一是禁止为契丹括取钱帛;二是慰劳保卫地方和武装抗辽的民众;三是在诸道的契丹人一律处死。各地不堪辽人欺压的藩镇将领,纷纷杀辽官、献城池,争先恐后地归附刘知远。 耶律德光见中原处处反叛,自己又身患重病,高烧不退,再也不敢停留,只得下令劫掠开封府库的所有珍宝,驱赶着抢来的百姓,仓促北归。大军行至栾城的杀胡林时,耶律德光病重而亡。契丹人为了将他的尸体运回北方,不得不剖腹摘去肠胃,用盐腌制,做成了“帝羓”——这在历史上,也是罕见的帝王悲剧。辽军群龙无首,仓皇北逃,中原之地尽数被刘知远收复。 耶律德光一死,辽国内部立刻陷入皇位之争,根本无暇南下。刘知远抓住这个良机,亲率大军从太原出发,一路南下。所过之处,百姓夹道相迎,纷纷献上酒食;那些藩镇将领,也都带着印信前来归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同年六月,刘知远率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开封,随后正式改国号为汉,史称后汉,仍以开封为都城,正式定鼎中原。 入城之后,刘知远下旨安抚百姓,废除辽人所有的苛政,严禁士兵劫掠。他还下令减免赋税,收拢流民,发放粮食救济饥民。中原大地,终于稍稍安定下来。他对着朝中群臣说道:“朕起于河东,并非贪图皇位,只为驱逐夷狄,安定中原,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这便是朕最大的心愿。”随后,他加封郭威、史弘肇、杨邠、王章等心腹功臣,整顿军纪,派兵削平那些不服管制的小藩镇,后汉的政权,渐渐稳固下来。 可命运似乎并不想给刘知远太多时间。他在位仅仅一年,就身患重病,卧床不起。乾祐元年正月,刘知远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强撑着一口气,召皇子刘承祐及心腹大臣郭威、杨邠、史弘肇、王章入内殿,托孤辅政。 他紧紧握着刘承祐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朕在位日短,未能一统天下。你年幼继位,凡事一定要听四位辅臣之言,不可轻杀大臣,不可猜忌功臣,守住这中原基业,莫学石氏父子自取灭亡!还有杜重威那反复无常的小人,一定要除掉,绝不可留!” 又转头对着郭威四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朕与诸位共取天下,情同手足。今朕将去,幼主托付诸位,望诸位尽心辅佐,勿负朕望。若有负心者,天下共诛之!” 郭威四人跪在地上,泣涕不止,齐声应道:“臣等誓死辅佐幼主,不敢有二心!” 交代完所有后事,刘知远溘然长逝,享年五十四岁,庙号高祖。这位靠驱逐契丹、安定中原登基的沙陀皇帝,在位仅十一个月。他建立的后汉,虽然立国短促,却结束了契丹入中原的一场浩劫,为中原百姓换来短暂的喘息,也为后来后周的建立、北宋的一统,铺下了关键的一步。 刘知远死后,十七岁的刘承祐继位,是为后汉隐帝。这个年少无知的皇帝,又听信身边奸佞的谗言,渐渐猜忌起手握重兵的四位辅臣。后汉的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便又陷入了君臣相疑、内乱将起的危局,这也给了郭威代汉建周的绝佳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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