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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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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囚龙局31-70章.囹圄窃势. 第四十一章 以痛为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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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达成后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十次心跳的时间。 苏砚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等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和反噬的恶心感慢慢退潮。嘴里全是血和铁锈的腥味,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塞满了冰碴。 地底存在没有再传递意念。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石板下方的、冰冷的“注视”没有移开。它在等待,等待他兑现交易的第一部分——交出那个“位置”。 苏砚慢慢撑起身体,重新靠回石壁。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团缓缓旋转的玄金火焰。火焰中心,那个被他强行记下的、关于黑色漩涡在规则网络中的“相对位置”,像一枚烧红的铁钉,钉在记忆的最表层。 他不再犹豫。 集中全部心神,剥离出一缕纯粹的、不含任何情绪和杂念的“记忆印记”,里面只包含那个“位置”的模糊坐标——不是上下左右,而是一种在浩瀚规则网络中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存在状态”和“连接关系”。 然后,他像之前送出感知意念一样,将这缕“记忆印记”,顺着石板下那道尚未完全断绝的微弱连接,缓缓“递”了过去。 “记忆”滑入黑暗的刹那,苏砚有种被抽空了什么的感觉。不是力量,是某种更本质的、关于“认知”的东西。仿佛他交出去的不仅是一个坐标,更是自己的一部分“视野”。 石板下,再次传来“咚”的一声心跳。 这一次,心跳声里,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满意”的震颤。 紧接着,一股与之前任何信息流都截然不同的、冰冷、粘稠、充满诡异“活性”的意念,如同滑腻的触手,顺着连接反向缠绕上来,缓缓注入苏砚的识海。 没有混乱的画面,没有破碎的声音。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方法论,一种以痛苦为材料、以自身存在为工具、编织“假象”的技艺。 地底存在称之为——“痛线织影”。 “……万法有相……规则有痕……” “……痛苦……是最真实的"存在"印记……” “……用你的痛……你的血……你的魂颤……作为"线"……” “……用你对她的"感知"……作为"针"……” “……在你需要的时候……在你身体周围……织出一小片……"属于你的痛苦"的"影子"……” “……这"影子"……会扭曲……周围规则对你的"感知"……” “……让看你的"眼睛"……看到你想让它看到的……"假象"……” “……比如……你很虚弱……” “……比如……你体内的"火"……已经快熄了……” “……比如……你对某件事……"应该"有的反应……” “……记住……” “……"线"越真……"影子"越像……” “……你能忍受多深的痛……"影子"就能维持多久……” “……但别织太大……也别织太久……” “……你现在的"线"……只够织出……三息……” “……而且……每织一次……” “……你真实的痛……会加倍……” 意念流淌完毕,留下那段冰冷诡异的“织影”法门,深深烙印在苏砚的识海深处。如同有人用冰锥,将一门邪恶的巫蛊之术,直接刻进了他的灵魂。 地底存在的意念缓缓退去,只留下最后一缕近乎“告诫”的余音: “……这"把戏"……救不了你的命……” “……只能……让你在必须死的时候……” “……晚死……一会儿……” “……或者……让想让你死的人……” “……多费……一点手脚……” “……用不用……怎么用……何时用……” “……看你自己的……造化……” 连接彻底断绝。 囚室重归死寂。 苏砚靠在墙上,许久没有动。他在消化,不只是在消化“痛线织影”的法门,更在消化地底存在那最后一句话里,透出的、关于他处境的冰冷真相。 这“把戏”,不是翻盘的底牌,只是一张……可能的,延缓死亡,或者制造一点意外变数的,沾血的纸巾。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伤痕累累的双手。 用痛苦……织影子? 他尝试着,按照法门中所述,缓缓驱动心口那团玄金火焰。火焰微微跳动,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意”,顺着手臂的经脉,流向右手食指的指尖。 然后,他回忆。 回忆锁链勒进胸口时,那种窒息的、骨骼欲裂的痛。 回忆窥见寒渊景象时,灵魂被撕开的、冰冷的绝望。 回忆体内力量反噬时,经脉如被滚油浇灌的灼烧。 这些记忆中的痛楚,被他用那缕“意”强行抽取、凝聚,在指尖处,缓缓凝结出了一小段,肉眼完全看不见、但在他感知中“真实”存在的、灰暗色的、不断轻微扭曲颤动的——“线”。 “线”成形的瞬间,苏砚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那些被抽取的记忆痛楚,仿佛被重新点燃,加倍地反噬回来!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他差点又吐出血来! 他死死咬住牙,强忍着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用意志控制着那缕“意”,小心翼翼地,尝试将那截灰暗的“痛线”,缠绕在指尖。 “线”触及皮肤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无数冰冷细针在同时穿刺那一点皮肤的、尖锐而持续的痛感,骤然爆发!比记忆中的痛,更清晰,更“现在”! 苏砚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但他没停。 他继续回忆,继续抽取,继续凝聚。 第二段“痛线”,在指尖缓缓成型,与第一段首尾相连。 剧痛加倍!指尖那一点,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肉,而是被放在烧红的铁砧上反复捶打! 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变得粗重。 第三段“痛线”……他尝试了三次,才勉强成型,连接到前面。 “呃——!” 他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痛哼,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指尖那三小段连接起来的、看不见的“痛线”,如同一条有生命的、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指尖,持续不断地释放着被抽取、又被加倍反噬的痛楚! 而这,仅仅是“线”。 按照法门,他需要以这“线”为材料,以自身对慕容清歌的感知(那枚戒指传来的冰冷悸动)为“针”的引导,在身体周围,编织出一小片“痛苦的影子”…… 他尝试着,将意识投向胸口那枚赤心石戒指,捕捉那一丝微弱而熟悉的、混合着冰雪与月华气息的悸动。 然后,他用这缕“感知”作为牵引,驱动指尖那截“痛线”,缓缓地、试图将其“编织”向自己身体周围的空气…… “嗡……” 指尖的“痛线”刚脱离皮肤,试图融入空气,就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琴弦崩断般的哀鸣,随即彻底溃散!连带那持续不断的、加倍的痛楚,也瞬间消失。 苏砚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指尖残留着火辣辣的、仿佛被烙铁烫过的余痛,和一种力量被抽空的虚弱感。 失败了。 “痛线”离体,失去了他自身气血和魂魄的持续“喂养”,无法维持,瞬间消散。 “影子”,自然也没织成。 但他不觉得沮丧。 相反,他眼底那点玄金色的冷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验证了两件事。 第一,“痛线”真的能凝聚,而且凝聚的过程,就是对自己施加酷刑。这意味着地底存在没骗他,这“把戏”的代价,真实不虚。 第二,失败的原因,不是法门有误,而是他对“痛”的掌控力不够,对自身力量的“喂养”不够持续和稳定。就像一个刚学会拿针的孩子,还无法绣出完整的花样。 他还需要练习。 在剩下的四天里,反复练习。 用真实的、加倍的痛楚作为学费,去掌握这门可能在刑律殿上,为他争取到一线喘息之机的、邪恶的“把戏”。 苏砚撑着身体,重新坐好。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尝试“织线”、此刻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又抬头,看向囚室北方,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那座冰渊。 “清歌,”他无声地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冰冷的弧度。 “你等着。” “等我……学会怎么"痛"给那些人看。” 他闭上眼,不再休息,再次沉入对“痛线织影”法门的体会,开始尝试第二次凝聚“痛线”。 这一次,他选择了左手。 从更熟悉的、锁链勒伤的痛开始。 指尖,灰暗的、颤动的“线”,再次开始缓缓凝聚…… 与之相伴的,是加倍的、尖锐的痛楚,和少年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破碎的闷哼。 时间,在一次次凝聚、溃散、再凝聚的循环中,缓慢而残酷地流逝。 距离刑律殿的审判,还有三天。 而苏砚要做的,是在这三天里,将自己变成一根能随时编织“痛苦假象”的、淬毒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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