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惨叫一声,抱着肚子倒在地上。
“连我们连的退役军犬都敢偷!”独臂男人双眼赤红,放声怒吼。
“你知不知道,黑虎是什么狗?”
“它跟我们趴过雪窝子,排过雷,救过三个战友的命!”
“你个狗日的,把它偷出来,还敢打成这样——”
他扬起拐杖还要砸,被后面跟来的两个人,死命拉住了。
“队长!队长!别冲动!打死人要坐牢的!”
胖子吓得在地上连滚带爬,拼命往后缩。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军犬啊……我从别人手上买的……“
周队长挣脱战友,红着眼睛蹲下来,伸出唯一的右手,颤抖着去摸黑虎的脑袋。
“黑虎……黑虎……“
黑虎看了看周队长,嗅了嗅他的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声。
但它没有像以前那样,扑上去亲他舔他。
而是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了陆远。
周队长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茫然不解。
什么情况?
黑虎不认他了?
不,它认得!
刚刚它闻出了周队长身上的味道。
但是……
周队长抬起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陆远。
陆远蹲下来,跟周队长平视,轻声问道:
“兄弟你是黑虎之前的军中训导员?”
周队长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叫周大海,原来是特种侦察连的军犬训导班长。”
“三年前因伤退伍,黑虎也跟着退役了,安置在部队的养犬场。”
“半个月前,有人把它从场里偷出来,我找了半个月了……“
他看了看黑虎依赖地靠在陆远腿边的样子,嘴角微彻。
“它认你当主人了?”
陆远没有否认。
周队长沉默了很久。
身为军犬训导员,他太清楚一条军犬认新主人意味着什么。
这种忠诚一旦建立,就不可逆转。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一手拄着拐杖,对陆远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让黑虎认准了你,但既然它认了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很坚决。
“我求你,带走它,给它一口饱饭吃,别让它再被人糟蹋了。”
“因为,它不仅仅是一条狗……”
“还是我们的战友!我们的救命恩人!”
陆远看着这个缺了一条手臂,满脸伤疤,对一条军犬爱护有加的退伍老兵。
“周队长是吧?”
“嗯。”
陆远伸出手去,跟他那只独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黑虎我带走,你放心。”
“但我不仅仅要收养它——我有更大的事儿要干,需要大量人手。”
他看着周大海,问了一个问题。
“你手下,还有多少退伍的兄弟?”
周大海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上下打量了陆远好几遍,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战场上滚过来的人,可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轻信一个陌生人。
“你先说说你是干什么的。”周大海的语气很直接。
陆远了解这种,跟他来虚的没用。
只有实打实的东西,才能说服他。
“跟我来。”
陆远带着周大海,走出了潘家园市场,来到停在路边的解放大卡车旁边。
他掀开车上的帆布。
里面堆满满满当当的物资:温室大棚配件、农业机械、整箱整箱的种子和药品、成卷的铁丝网围栏,还有几十袋饲料添加剂。
周大海的眼神,立马变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弄到的东西。光那套温室大棚设备,就是连省级农场都只有大型的才配得上。
还有那辆解放卡,行驶证上分明盖着“军区后勤部特批”的钢印。
“我在秦岭承包了五百亩山地,搞特种养殖和珍稀药材种植。”陆远开门见山道。
“现在规模越来越大,需要一支靠得住的安保队伍和管理团队。”
他顿了顿,看着周大海。
“你是特种侦察兵出身,你手下的兄弟们也都是。”
“你们的本事,在战场上是杀敌,在山里同样管用。”
“秦岭不比战场简单,老虎、金钱豹、黑熊、毒蛇、偷猎者……什么都有。”
周大海皱了皱眉:“你每个月能出多少钱?”
“底薪每人每月五十块。”
五十块!
1979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也就三十来块。
周大海的独臂,不自觉地攥紧。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远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卡车的后挡板上。
第一样:赵部长给的秘书名片。
第二样:刘老的亲笔推荐信。
第三样:县委林书记,签发的重点保护项目批文。
周大海一样一样地看过去,脸色越来越精彩。
看到赵部长秘书名片的时候,他双眼放光,眉头一挑。
看到刘老推荐信的时候,他的身体瞬间绷紧。
看到县委批文的时候——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周大海脱口而出。
陆远把东西收回口袋:“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周大海沉默片刻。
“我手下有十二个兄弟,都是从西南边境,因伤退下来的。”
“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眼睛瞎了一只。”
“现在国家也困难,到处缺钱,退伍费一共就那么点,在京城连房子都租不起。”
他声音低沉,满脸唏嘘,“有几个打零工打到现在,连老婆都讨不上。”
下一秒,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陆远。
“你真要用我们这帮残废?”
陆远走到他面前,朗声说:“在我这里没有残废这个词,只有能不能打。”
“你能一拐杖,把一个大活人打趴下。”
“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周大海沉吟半响,随即伸出右手,在陆远的手上狠狠握了一下。
“干了!”
当天下午,周大海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找齐了他的十二个老战友。
他们聚集在解放卡车旁边的时候,陆远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些人。
有拄着拐杖的,有戴着眼罩的,有空着一只袖管的……
年纪从二十五六到三十出头不等,个个面黄肌瘦,但站在那里,腰杆子依然挺得笔直。
很好!
军人的精气神,还在!
“弟兄们,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人。”
周大海站在最前面,用拐杖往地上一杵。
“他要我们去秦岭给他看山护院,每人每月五十块,管吃管住。”
人群里有人嘬了嘬牙花子:“五十?周哥你没忽悠我们吧?”
周大海没吭声,直接把赵部长秘书的名片,和刘老的推荐信,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
“你们自己看。”
十二双眼睛,一起瞪得溜圆。
好家伙!
这小子什么来头?
别说守卫秦岭了,我看守卫八宝山都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