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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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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天才少年陆怀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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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厂的项目大获成功,样品测试数据远超预期。 厂里立刻组织技术骨干和老师傅,按照最终方案开始加班加点生产那批野外光谱仪。 王总工每天都会往科大实验室打一个电话,汇报生产进度,语气一次比一次轻松振奋。 而科大这边,沈一鸣教授也接到了省机械所的回信。 信是所长亲自写的,邀请他“随时来所里详谈梯度材料制备的合作事宜”。 沈一鸣把信递给陆怀民:“看看,省机械所也很感兴趣。” 陆怀民接过信,仔细读了一遍,抬头问:“老师,咱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沈一鸣看了看日历,“明天周五,你没课吧?” “上午有一节《普通物理》,下午没有。” “那下午两点,在校门口等我。咱们骑车去。”沈一鸣收起信,又叮嘱道: “把红星厂的测试数据整理一份带上,还有你写的那份关于梯度材料思路的笔记。” “好的,老师。”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陆怀民提前十分钟到了校门口。 刚站定没多久,就见沈一鸣教授骑着车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老师。”陆怀民快步迎上去。 “来了。”沈一鸣看了看手表,“走吧。” 省机械所在城西的工业区,骑了约莫四十分钟才到。 那是一片五十年代建的苏式建筑群,红砖墙,坡屋顶,厂区里绿树成荫,颇有几分肃穆。 门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戴着老花镜,正看报纸。 见有人来,他抬起头,隔着窗户问:“同志,找谁?” “找你们秦所长,约好的。”沈一鸣说。 “哦,是科大的沈教授吧?”老同志连忙站起来: “秦所长交代过了,说您下午来。请进请进,往里走,办公楼二楼最里头那间。” 办公楼也是红砖砌的,木制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响声。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上贴着“工业学大庆”、“向科学进军”的标语,有些已经褪了色。 秦所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沈一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木椅,一个文件柜。 窗台上摆着两盆仙人掌,长得倒很旺盛。 办公桌后站起来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脸上带着笑容: “沈教授,可把您盼来了!” 他绕过桌子,热情地和沈一鸣握手,又看向陆怀民:“这位是……” “我的学生,陆怀民。”沈一鸣介绍,“怀民,这是省机械所的秦所长。” “秦所长好。”陆怀民恭敬地问好。 “你好你好,坐,都坐。”秦所长拉过两把椅子,又转身从暖水瓶里倒了两杯水,“条件简陋,别见怪。” 三人坐下。 秦所长开门见山: “沈教授,您信里说的那个“梯度功能材料”,我们组织了几个技术骨干研究了一下,都觉得思路很新颖。只是……工艺上确实有难度。” “有难度不怕,咱们一起攻关。”沈一鸣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科研项目批文,递给秦所长,“您看看这个。” 秦所长接过来,戴上眼镜仔细看。 当看到“国家专项科研经费:人民币三万元整”时,他眼睛一亮:“三万元?” “对。”沈一鸣点点头,“这是科学院特批的,专款专用。主要用于“精密机械热稳定性关键技术研究”,其中就包括梯度材料的制备工艺探索。” 秦所长拿着批文,手指轻轻摩挲着,半晌才说: “沈教授,不瞒您说,我们所有台老式的粉末冶金设备,是六十年代从苏联引进的,这些年用得少,但保养得还行。如果真要搞梯度材料,这台设备可以改造试试。” “那太好了。”沈一鸣说,“设备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材料配方和工艺参数。” “材料方面,我们所里还有点库存。”秦所长想了想,说道: “不过这事儿,得找我们技术科的老赵,赵栋来同志。他是八级工程师,粉末冶金这块儿,所里数他最熟。得他牵头才行。” 他说着,站起身:“走,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三人出了办公楼,穿过一个小院,来到另一栋红砖楼前。 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技术科”。 秦所长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 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正伏在桌前,对着摊开的图纸皱眉苦思,手里夹着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 “老赵!”秦所长喊了一声。 赵栋来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看见秦所长身后的沈一鸣和陆怀民,连忙把烟摁灭,站起身: “秦所长,这两位是……” “来来,介绍一下。”秦所长热情地说: “这位是科大的沈一鸣教授,这位是沈教授的学生,陆怀民。沈教授,这就是我跟您提的赵栋来同志,我们所里的技术骨干。” “赵工,您好。”沈一鸣伸出手。 赵栋来连忙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和沈一鸣握手: “沈教授,久仰大名!秦所长跟我提过您要来,没想到这么快。” “打扰您工作了。” “哪里哪里,欢迎还来不及。”赵栋来说着,拉过几把椅子,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搪瓷杯: “条件简陋,我这儿只有白开水。” “白开水就好。”沈一鸣在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图纸上,“赵工这是在研究……” “唉,别提了。”赵栋来苦笑着摇摇头,把图纸往旁边推了推: “先谈正事,先谈正事。秦所长前两天跟我提过梯度材料的事,我翻了些资料,国外好像有类似概念,但具体工艺都是保密的。” “所以咱们得自己摸索。”沈一鸣示意陆怀民,“怀民,把咱们的思路跟赵工说说。” 陆怀民从帆布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开到画着示意图的那一页,双手递给赵栋来: “赵工,您看,这是我们的初步设想……” 赵栋来接过笔记本,凑到窗前亮处仔细看。 他看得极认真,手指在图纸上虚虚地比划着,嘴里不时发出“嗯……嗯……”的声音。 约莫看了十分钟,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这个思路……妙啊。用连续变化的材料成分来平缓热应力,比我们之前想的简单堆叠要高明。” 他走回桌旁,看向沈一鸣: “沈教授,要是真能把这东西搞出来,不光您那个热补偿项目能用,我们机械所,乃至全国很多老设备的改造,都能用上。有些关键部件的热变形问题,可困扰我们好些年了。” “所以想请赵工一起攻关。”沈一鸣诚恳地说。 “没问题!”赵栋来答得很干脆: “我们所有台老式的粉末冶金设备,是六十年代从苏联引进的,改造改造,应该能用。不过……” 他顿了顿,实话实说: “不过这工艺实现起来,难度确实非常大。做这种要求成分连续渐变的“梯度件”,得进行大量工艺试验,很可能要做几十炉甚至上百炉小样,才能摸到门道。” “我明白。”沈一鸣颔首,“所以这不是个急功近利的项目,需要耐心,得反复试错。前期咱们可以从最简单的两层、三层梯度开始,重点摸索界面结合的机理。” “嗯,这样稳妥。”赵栋来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喜欢和清楚困难、不盲目乐观的人打交道。 秦所长见双方谈得投机,笑着说: “那这事儿就算初步定下了。老赵,你尽快拟个合作方案,设备改造需要什么,所里全力支持。” “好嘞!”赵栋来应道。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些。 秦所长看了看手表,一拍脑门:“哎哟,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省里三点半还有个会,我得赶紧过去。老赵,你陪沈教授和陆同学再聊聊,具体的技术细节,你们深入谈谈。” 他站起身,再次和沈一鸣用力握了握手: “沈教授,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由老赵对接,需要所里协调的,随时找我!” 送走秦所长,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 赵栋来重新给两人的搪瓷杯添上热水,自己也坐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这下好了,秦所长拍了板,后面的事就好推进了。沈教授,不瞒您说,所里这些年项目不少,但像您这个思路这么新、又这么有明确应用前景的,不多。要是真搞成了,意义非凡。” 沈一鸣理解地点点头: “是啊,赵工。不过现在形势不一样了,科学的春天来了,国家喊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咱们这些搞技术的人,肩膀上的担子重,可脚下的路也宽了。这次合作,只是个开始。只要方向对头,肯下功夫,我相信能做出点名堂来。” “借您吉言!”赵栋来哈哈一笑,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陆怀民,带着几分好奇: “沈教授,您这位学生,看着可真年轻。还在读本科吧?就能参与到这么前沿的课题里来,不简单啊。” 沈一鸣闻言,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对赵栋来说: “说到怀民,那可真是“白屋出公卿”。他是我今年带的学生,大一,刚报到。农村考出来的,实实在在的农民底子,进大学前没上过高中,可是去年高考,考了咱们省理科头名!” “农村出身,没上过高中……还考了全省头名?!”赵栋来吃了一惊,重新打量着陆怀民: “了不得!了不得!怪不得沈教授您这么看重。这可是真正的寒门出贵子,自学成才的典范!” 沈一鸣指着桌上那份关于梯度材料的笔记,补充道: “今天带来的这个思路,最初就是怀民在解决红星厂热变形问题时提出来的。包括后面界面应力集中的判断,结构柔性的建议,都是他的想法。我这个学生,确实是个可造之才。” 赵栋来听得怔住了。半晌,他才重重叹了一声:“……沈教授,您这不是捡到宝,您是挖到一座金山啊!”他语气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机械所,技术工人不少,老师傅经验也丰富,可就是缺这种有天赋、又有解决实际问题灵气的年轻苗子。不瞒您说,所里这两年也在积极申请硕士点,想要自己培养高级技术人才。要是能批下来……” 他看向陆怀民,目光热切: “像小陆同志这样的学生,我们求之不得啊。咱们这些老家伙肚子里的经验,加上年轻人灵活的头脑和新知识,好多技术难题,说不定就能啃下来。” 沈一鸣点点头,说道: “人才培养是长远大计。恢复高考就是开了个好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怀民这样的孩子,农村里、工厂里、部队里,肯定还藏着不少,就看咱们怎么发现和培养。” “是啊,人才难得啊。”赵栋来感慨着,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回自己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图纸,眉头下意识地又皱了起来。 沈一鸣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关切地问:“赵工,看你这样子,手头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了?” “唉,让您见笑了。”赵栋来苦笑一声,也没隐瞒,顺手将那叠图纸往沈一鸣面前推了推: “就是这个,折磨我小半个月了,吃不下睡不香的。” 沈一鸣和陆怀民都凑近了些。 图纸铺在桌上,是一种单级离心泵的剖面图,线条绘制得还算工整,尺寸标注也详细。 “这是我们省里一家重点化肥厂急等着用的关键泵,”赵栋来指着图纸解释: “原设计是参照苏联的Г型泵,厂里反映效率低、能耗大、还老出故障,严重影响生产。我们尝试改进,也找了些日本的样本资料参考,画了几版图,试制了两轮,效果……都不理想。效率提升有限,振动和汽蚀问题反而更突出了。” 沈一鸣戴上眼镜,仔细审视着图纸上的流道形状和叶轮结构,手指沿着一条条线条虚划,沉吟道: “从图纸上看,叶轮的进出口宽度比、叶片的包角……这些关键参数似乎与流道匹配得不够理想,容易产生局部涡流和脱流,这确实是导致效率低下和振动的主要原因之一。不过,具体的水力设计计算和优化……” 他抬起头,看向赵栋来:“你们所里应该做过详细的水力计算吧?” “做了,反复算了好几遍。”赵栋来有些懊恼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 “按书本上的经典公式和现有的设计手册,调整来调整去,总是差那么点意思。感觉像是被框住了,找不出问题在哪儿。” 而陆怀民也凝神细看,脑中飞快对比着后世优化后的叶型。 前世他农机站工作多年,后期更是接触过无数高效节能泵的改造项目,对各种泵的水力模型优劣了如指掌。 眼前这幅1978年的泵体设计,在他眼中几乎处处是因时代局限而留下的设计“漏洞”。 换言之,陆怀民几乎是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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