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回西郊一别,两姐妹再未见过,今日再相逢,苏芷灼难免激动,一见面便疾步走向她,急切的呼唤着,“姐姐,我好想你啊!”
上回相见时,苏芷灼眸光明澈,一张俏脸上尽是烂漫的笑容,今日的她却是愁容满面,明显有心事。
棠微见状,给白梨使了个眼色,而后两人一起退出房门。
待人走后,苏芷灼这才小声问道:“姐姐,郑大哥是不是出事了?他现在人在哪儿?我能不能见见他?”
棠微在外头守着,应该很安全,于是苏颂歌将这两日发生之事尽数告知妹妹。
苏芷灼闻言,又惊又恼,“竟然有人以我的名义来陷害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猖狂!”
谁害她,苏颂歌心中有数,却苦无证据,“幕后指使之人就在这府中,我会想办法搜集证据,不过当务之急是得救出郑公子。”
提及郑临,苏芷灼忧心忡忡,“出了这样的事,四阿哥他会放人吗?郑大哥会不会被用私刑啊?”
这个问题,恕她无法回答,“四爷正在气头上,我不能询问关于郑公子之事,这样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害了他。”
“那咱们该怎么办?四爷到底想怎样?总不能一直关着郑大哥吧?”
“他应该已经消气了。”苏颂歌还在琢磨着,该如何提醒弘历放了郑临的同时又不惹他动怒,现下瞧见妹妹,她忽然觉得,苏芷灼来得真是时候。
“妹妹勿忧,且再等等,等四爷回来再说。”
随后苏颂歌命人上了糕点和茶果,两姐妹坐在一起闲聊着家常,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弘历才从宫中归来。
一身官服的他面色肃严,英武不凡,苏芷灼一见他便心生畏怯,不敢直视,福身行礼,“民女参见四阿哥。”
既是苏颂歌的家人,弘历自当好生招待,随即温笑道:“一家人无需客气,唤姐夫即可。”
苏芷灼看了姐姐一眼,而后才顺从改口,“姐夫。”
念及以往应承过的话,弘历客气道:“上回说接你过来陪你姐姐,怎奈一直不得空,今儿个你来得正好,可以多住几日,以慰颂歌思亲之情。”
苏芷灼顺势哀叹道:“我倒是相陪姐姐,只不过姨母寿辰将至,家里还有诸多琐事,我实在抽不开身呐!郑大哥说来找四爷喝酒,却一去不归,家里忙得团团转,他可真会忙里偷闲。”
这些都是苏颂歌教她说的,直白的向弘历请求放人,双方皆尴尬,倒不如用这种方式,假装苏芷灼不知内情,提上一嘴,看弘历是何反应。
闻言,弘历面色稍僵,下一瞬他就反应过来,顺势道:“我与郑公子相谈甚欢,他喝高了,便留宿于此。既然家中还有要事,那你带他回去吧!等你得空,想见你姐,随时可以过来。”
弘历居然应承了!
苏颂歌欣喜不已,面上不动声色,又嘱咐了妹妹几句,而后送她出去。
接下来要见郑临,为避嫌,苏颂歌并未跟去,只让李玉带着苏芷灼过去。
苏嘉凤跟着小厮一起去往四爷府,为着赶路,两人骑马而行,很快便到得府中。
一进门便见屋里坐了两个人,端于上座的陌生男子器宇轩昂,想来就是四阿哥弘历。
苏嘉凤拱手行礼,弘历淡应了一声。
瞧见兄长也在这儿,苏嘉凤心下了然,看来何净月没说错,真的是他大哥来报的信儿,
“大哥……”
瞥了他一眼,苏鸣凤冷嗤道:“别叫我大哥,你这胳膊肘往外拐,不配做苏家人!”
候在里屋的苏颂歌闻声行至棉帘处,悄悄掀开棉帘瞄了一眼,算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原主的弟弟。
眼瞧着弟弟被训斥,苏颂歌赶忙打圆场,“大哥勿恼,先问问嘉凤是怎么回事,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闻听悦耳的声音,苏嘉凤这才发现帘子被掀开,里屋走出一位秀丽的女子,正是苏颂歌无疑,“姐姐!”
时隔几月再相见,苏嘉凤激动不已,赶忙上前几步,却又碍于规矩,不敢太靠近,遂又退后两步,面上却是难掩激动,“姐,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过得可好?”
瞄了一旁的弘历一眼,苏颂歌掩唇笑道:“你瞧我这脸都圆润了一圈,能不好吗?”
没来此之前,苏嘉凤还在担心姐姐的日子,此刻一见,他才发现,如今的她已盘发为人妇,褪去青涩,举手投足间平添一丝雍容之态,看来四阿哥待她真的不错,“姐你以前太瘦了,我瞧着都心疼,就得多吃些,养富态些才好。”
两姐弟闲聊了几句,弘历便问起寒梅之事,“那件事你大哥已经跟我说过,你既知情,为何瞒报?”
“我……”被质问的苏嘉凤难免心虚,借口道:“我没来过这儿,我怕他们不让我进。”
苏鸣凤回怼道:“你尚未尝试,怎知他们不让你进?我看你是被那个寒梅迷晕了头,连是非对错都不分!”
原本苏嘉凤还在犹豫,此刻事情已被抖了出来,他没得选择,只能找理由,“我还要去酒楼做工,不能随意旷工,我是想着抽空再过来的。”
如今再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弘历并不在乎苏嘉凤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只想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你确定是寒梅将颂歌有婚约一事告知了金辰微?”
四阿哥口中的金辰微,应是指的金格格吧?
苏嘉凤并不晓得府中的使女的名字,只能凭感觉猜测,“她是这么跟我说的,但她说金格格如何指使旁人谋害我姐,她并不清楚。”
果然是跟金辰微有关!
亲耳听到的那一刻,弘历望向苏颂歌的眼中满是愧疚,苏颂歌的确委屈,好在终于有人找到证据,证明她的清白,她无心与弘历闹别扭,只想揪出幕后主使者!
弘历遂问李玉,“寒梅何在?人带来了吗?”
李玉低声回道:“派出去的人没找到寒梅,酒楼没有,她家里也没有,问她爹姚昆,姚昆说以往寒梅每日都会去酒楼做工,但酒楼开张晚,每日她都是巳时才出门,今日辰时便出门去了,问她去哪儿,她没说。”
苏嘉凤也没在酒楼里看到寒梅,这两日她时常旷工,何净月气得直发脾气,说是不让她干了,当时他还在想着寒梅是不是受昨晚之事的影响,心情不好,才没去做活儿,又或者说,她怕他告密,所以提前离开了?
思及此,苏嘉凤忙问,“她走的时候拿包袱了吗?”
但听李玉道:“小厮问过了,姚昆说她什么也没带,空手出去的。”
众人皆不解,弘历思量片刻,又问李玉,“金辰微呢?还没过来?”
“爷,奴才去请了,但披霞阁的人说金格格一早便去寺庙上香了。”
这事儿弘历是知道的,上回他半夜从金辰微屋里离开,多少有些对不住她,是以当金辰微说她想出府上香祈福时,他便应承了,但她说的是过几日再去,未料今日竟提前去了!
寒梅不知去向,金辰微亦不在府中,不禁令人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暗中通了气儿,聚在了一起!
弘历心下生疑,当即命人去寺庙寻人,一探究竟!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之际,李玉慌忙进屋来报,说是德敏已经在寺庙那边找到了寒梅。
苏嘉凤闻言,大失所望,对她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磨殆尽。
弘历扬声道:“将人带进来!”
李玉却道不甚方便。
说话间,德敏已经进门回话,“回禀四爷,寒梅是找到了,可她被人刺杀,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你说什么?寒梅被谁刺杀?”苏嘉凤最是紧张,赶忙询问细节。
德敏看他一眼,并不认得他,心道这人是谁啊!
苏鸣凤干咳一声,提醒弟弟,“嘉凤,此乃四爷府邸,休得放肆!”
弘历只道无妨,而后又示意德敏讲明来龙去脉。
听罢他的讲述,弘历与苏颂歌对视一眼,由此可见,这背后定有主使者,否则寒梅不至于遇刺,弘历当即吩咐道:“找大夫来给她诊治,务必要将人救活!”
李玉得令,立即出去差人请大夫,苏嘉凤也跟了出去,瞧见寒梅被搁在门外的地面上,整个人毫无意识,他心头一软,想去抱她起来,却被兄长制止,“她是谋害颂歌的帮凶,你管她作甚?”
被噎的苏嘉凤支支吾吾地道:“我……我这不是怕她死了,无人作证嘛!”
尽管他这么说,兄长依旧不许他去,“有人管她,不必你动手。”
紧跟着德敏走了过来,将寒梅抱走,去房间安置。
兄长和姐姐都在旁边看着,苏嘉凤不敢太放肆,只能就此却步,没再跟过去。
一刻钟后,乘坐马车归来的金辰微刚回到府中,就被人带到了弘历那儿。
那会子陈丰失了手,他正准备回去禀于金辰微,离老远便发现府中的侍卫在金辰微身边。
那侍卫似乎在盘问着什么,未免给金辰微惹麻烦,陈丰未再近前,悄悄藏了起来。
金辰微不知内情,还以为陈丰肯定能得手,她认定寒梅已死,也就无所畏惧。
再见金辰微时,弘历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十分陌生,峰眉怒挑,弘历沉声呵斥,“跪下!”
金辰微不敢违逆,倒是如实跪下了,但她心里不服,“敢问四爷,妾身何错之有?为何要跪?”
微眯眼,弘历神冷声肃,反噎道:“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还敢装算?”
金辰微依旧嘴硬,“妾身不知四爷这话是何意。”
目睹她那佯装无辜的模样,苏颂歌火气渐盛,“金格格,你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听不得揶揄之词,金辰微委屈撇嘴,向弘历告状,“戏子最是低贱,四爷,她说这话分明就是在诋毁我。”
斜她一眼,弘历冷笑道:“她是在夸你会做戏,人前人后两副面孔,连我都给骗了!”
“妾身不懂四爷之意,还请四爷明言。”
弘历连跟她说话都懒得,给苏嘉凤使了个眼色,示意由他来说。
苏嘉凤遂将寒梅之言一一转述,金辰微已然知情,也就没有任何慌张的神态,镇定反驳,“你在胡扯些什么?寒梅早已离开府邸,我与她许久不曾见过,并无任何联络,你怎敢把此事诬陷给我?”
苏嘉凤所言句句属实,“此乃寒梅亲口所说,岂能有假?”
金辰微不以为意,“寒梅人呢?你把她叫来,当面与我对质。”
苏颂歌不禁在想,金辰微肯定晓得寒梅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无人可对质,才敢如此猖狂!
苏嘉凤无言以对,只能撂狠话,“寒梅被人刺杀,昏迷不醒,暂时无法对质,等她醒来,一切自有论断。”
寒梅还没死吗?
他为何说寒梅只是昏迷?
金辰微神色一紧,顿感不妙,但又暗自庆幸,还好寒梅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过来对质。
既如此,她便无需忧心,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四爷,此人的指证未免太过可笑,定是苏格格想陷害我,才指使她的弟弟来做假证。”
这番话直接把苏颂歌给气笑了,“我陷害你?金敏靖!做人要讲良心,你背地里做了那么多坏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金辰微义正言辞地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少在四爷跟前冤枉我,无凭无据就说我谋害你,手段未免太过低劣。”
她要证据,苏颂歌的确拿不出来,本以为此事有了转机,就等着真凶伏法,孰料竟又出岔子,苏颂歌越想越窝火,恼嗤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待寒梅醒来,你的罪行便昭然若揭!”
面对苏颂歌的指控,金辰微不做理会,转向弘历,一双蓄了泪花的眸子满含委屈,娇声辩解,“四爷,我真的没有谋害苏格格,您可不能听信外人的胡言乱语,定要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