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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第一阴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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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骨雕烛台(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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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骑摩托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钱广义。 他裹着件军大衣,头盔上还沾着雪,车筐里放着一兜橘子和一只白条鸡。看见我们,他眼神猛地一慌,车把一歪,差点撞墙上。 “小朱?你咋来了?” 钱广义声音发颤,脚撑着地,车都没敢熄火。我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 “钱师傅,天这么冷,让我们进屋说吧,慢慢聊。” …… 进了屋,里面凉飕飕的,一点热气都没有。钱广义搓着手掌。 “你们等会儿,我把煤烧上,屋子一会儿就暖了。小朱,我不知道你还带朋友来,今天不是有大集吗?我刚去市场赶完集。” 钱广义让我和朱通海坐到炕头上,一边忙活一边指着我问:“这小伙子是谁啊,挺年轻的。” 朱通海连忙介绍:“钱叔,这是小张,我朋友。” 我冲钱广义笑了笑,开门见山:“钱师傅,您好啊!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钱广义往灶膛里添煤的手一顿,火星子噼啪一响。“啥事啊?” “上个月庄有才他妈过生日,你送的那个明黄色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我直接问。 钱广义脸色“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煤铲“哐当”掉在地上。“我……我没送啥啊……” 朱通海掏出手机,把照片怼到他眼前:“钱叔,监控都拍着呢,你抱着那盒子进的酒店。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啥都清楚了——那里面是个骨雕烛台,邪性得很,会要人命的!” 钱广义嘴唇哆嗦,眼神一个劲儿躲闪:“那是……那是……我真不清楚……” 我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身边,搓了搓手,语气郑重: “钱师傅,你也别慌。我知道,最近警方在大河边发现了庄有才和他情人的尸体。但我们今天不是为了庄有才的事来的,我们就想弄明白那盏骨雕烛台。” “实话跟你说,那灯现在在我们手上。就因为它,这几天晚上,朱通海他媳妇被鬼上身。昨天夜里,朱嫂子硬是拿着老虎钳,拔了自己三枚指甲。” “我们就是想问问来历,那骨雕烛台里封着的女鬼,到底是谁?” 钱广义听完,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灶膛里的火慢慢旺了起来,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冷汗混着热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钟暂停。钱广义没说话。空气极其的安静,静的能够听到火光燃烧的声音。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 “唉……我认。那骨雕烛台,是……是我送给庄有才的。我……我就是恨他。” 钱广义蹲在灶门前,枯枝一样的手指抠着砖缝里的煤灰。 “我是个老绝户,这辈子没结过婚,没老伴,没孩子。我是被亲爹妈拖累的,我妈精神有毛病,我爹是瘫子,他们四十多岁才生下我。” “我靠村里人接济,吃百家饭长大。十几岁就开始伺候爹妈,一直到四十七岁,才把我老娘送走。” “以前那些年,家里穷,我长得也一般,个头不高,还有两个老人拖累,根本说不上媳妇。等把爹妈都送走,我也快五十了,更没有女人愿意跟我。” “这些年我一个人过,没事喝点小酒,平时捡点破烂卖,再去工地上打打零工。” “大前年,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叫黄春芳,跟我年纪差不多,比我大三岁,也是无儿无女的苦命人。我们俩就搬到一起,只想做个伴……” 灶里的火光忽明忽暗,钱广义的声音起起伏伏。 他是个苦了一辈子、孤单了一辈子的人。 三年前,经村里人介绍,钱广义认识了寡妇黄春芳。她七八年前死了男人,守了寡。原本还有个儿子,可五年前也出车祸没了。从那以后,黄春芳就跟钱广义一样,成了孤家寡人。 俩人认识后,就凑到了一起,没领证、没登记,就是搬到一块儿住。不为年轻人那套情情爱爱,就是互相有个照应。毕竟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年纪大了多病,身边总得有个人搭把手。 就这么着,钱广义和黄春芳安安稳稳过了两年多。直到去年夏天,黄春芳开始天天咳嗽,痰里还带血丝。去医院一查,说是肺上出了大问题,叫肺炭疽,很严重。 医生让住院,说要抗休克治疗,治疗费不便宜,要八万。 钱广义把这辈子攒的钱全掏出来,算来算去还差三万。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工地上干了大半年。 当初去上班,庄有才跟他拍着胸脯保证:看他年纪大,别人挣一万,给他一个月开七千。只是每个月先给一千五生活费,剩下的工资,年底一起结。 钱广义信了,在工地上扎扎实实干了七个月,每个月只拿一千五的伙食费,剩下的钱全存在庄有才那里。 眼看春芳的病一天比一天重,钱广义揣着工牌去工地找庄有才。 谁知道,庄有才正搂着情人在办公室吹空调,见了他眼皮都懒得抬。 “老东西,年底才结账不知道?现在要钱,没有!” 钱广义急得当场给庄有才跪下,说自己干了七个月,每个月七千,只拿一千五,剩下五千五都在他那儿,七个月一共三万八千五。 他说自己只要三万,是给春芳救命的钱,剩下的八千就当孝敬庄有才了。 可庄有才只是一脸嘲笑。 “老钱,你可以啊,一把年纪还搞老太太。你这老骨头,还行不行?” “你说那个什么春芳,她死不死跟我有啥关系?再闹就滚,工资一分没有!妈的!什么东西?呸!” 那天钱广义从工地出来,天阴得像一口黑锅扣在头顶上。 春芳躺在土炕上,咳得撕心裂肺,枯瘦的手抓着他的胳膊不停发抖。 她说,别去求人了,生死有命,她和钱广义的缘分就到这儿了。不住院也好,这么大年纪,住院也是浪费钱。 那天,钱广义就蹲在这灶门口,抽完了一整盒老旱烟。 烟蒂堆成小小的一堆,最后堆成了黄春芳的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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