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李金花弯下腰,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撑着桌沿,身子弓得像只虾。
脸色刷地白了,白得跟纸似的,眼眶底下泛着青。
林清河正搭在她腕上的手指头收了回来,赶紧站起来,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李金花干呕了两下,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没吐出什么东西来,可眼泪都呛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亮晶晶的两道。
李守田急得脸都白了,白里还透着青,跟李金花差不多。
“咋了咋了?是不是孩子有啥问题?要不要紧?要不要躺下?”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去扶李金花的胳膊,
林茂源站在院子当中,怀里抱着猪仔,
那股子味儿顺着风飘过去,他不用闻也知道,浓得很,腥得很,隔八丈远都闻得清清楚楚。
他自己都闻得直皱眉,更别说别人了。
林茂源一时难住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只脚在门槛里头,一只脚还在门槛外头,就那么僵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似的。
周桂香本来在收拾兔屋,听见动静从后院走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林茂源,又看见他怀里那只黑乎乎的小东西,再闻见那股子味儿,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变。
先是愣,然后是明白过来。
“你这是...”
周桂香话还没说完,堂屋里李金花又呕了一声,这回呕得比方才还厉害,整个上半身都伏下去了,肩膀一耸一耸的,连眼泪带鼻涕都出来了。
李守田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大声说话,嘴里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
周桂香赶紧喊,
“清山!快过来接你爹!”
林清山扔下斧头跑过来。
跑到林茂源跟前,从他怀里把猪仔接过去。
猪仔被换了个手,又哼哼起来,扭着身子,四条腿在空中乱蹬,蹬得林清山衣襟上全是泥印子。
林清山把它抱住了,两只手箍得紧紧的,问,
“爹,这放哪儿?”
林茂源说,
“放之前老驴那屋子,先关着,门栓扣好,别让它跑出来。”
林清山应了一声,抱着猪仔往后院跑。
猪仔在他怀里嗷嗷叫,声音又尖又细,跟杀猪似的,一声比一声高,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东厢房里的知暖被吵醒了,哇地哭起来。
张春燕赶紧从灶房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哄。
周桂香走过来,一把拽住林茂源的胳膊,力气大得很,拽得他一个趔趄。
“快快快,赶紧洗洗,这味儿....”
她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拽着他往里走,眉头拧得死紧,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
“你闻闻你自己,这一身,像什么话....”
整个院子里,猪仔在叫,娃娃在哭,还有个大人一直在呕吐,一时间鸡飞狗跳的。
没错,还有个土黄一直在兴奋的跑来跑去,嘤嘤嘤的去拱老驴那个门。
林茂源被拽着往灶房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往堂屋那边看。
李金花还在呕,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李守田扶着她的胳膊,急得满头大汗,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张春燕怀里还抱着知暖,赶紧过来,她看见这阵仗,把知暖递给廊下的晚秋,自己跑进堂屋帮忙。
堂屋里头,李金花总算缓过来了。
她直起腰,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拿帕子捂着嘴,胸口还在起伏着。
林清河扶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又放下,喘着气说,
“没事,就是忽然闻见一股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