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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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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里正来清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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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坤看得不快,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偶尔在纸面上某个词句处轻轻点一点。 李德正写得很详尽,从沈大富发病时的情形,林茂源的诊断,村民的自发救助,到钱氏失踪后发现的财物缺失, 今晨抓获的细节,乃至沈家目前一瘫一幼,家徒四壁的窘境,都一一列明。 良久,周秉坤放下呈文,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李德正,目光锐利, “德正,依你看,这钱氏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李德正略一沉吟,谨慎答道, “回里正大人,依村民所见及现场情形推断,更像是见沈大富突发重病,救治无望后,临时起意,卷了手头能拿的财物想跑, 她若早有预谋,不至于只拿了些散碎银钱和衣物,更不至于慌乱中躲在村后山那个破窝棚里,一夜便露了行迹。” 周秉坤微微颔首,这判断与他从呈文和李德正叙述中得出的印象相仿。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 “沈大富的病情,林茂源怎么说?可还有救?” “林大夫说,中风凶险,半边身子已瘫,能否醒来,醒来后能否恢复,皆看天意, 至少这几日是离不了人,药石不断。” 李德正如实回答。 “嗯。” 周秉坤沉吟着,这便更棘手了。 若沈大富很快死了,这就是一桩涉及人命的案子,性质更重。 若一直不死不活地拖着,钱氏的罪名和后续处置也需要斟酌。 还有那个孩子... “那沈宝根,多大年纪?” 他问。 “今年刚四岁。” 李德正答, “今晨抓获时,孩子冻饿交加,惊吓不轻,一直在哭。” 周秉坤叹了口气。 稚子无辜,却摊上这样的爹娘。 他站起身,在堂屋里踱了几步,思忖片刻,停下转身对李德正吩咐道, “此事,你处理得还算及时妥当,稳住了局面,也拿到了人, 但接下来的事,非你一村之力可为了。” “请里正大人示下。” 李德正立刻起身,恭敬道。 “第一,” 周秉坤竖起一根手指, “钱氏背夫携款私逃,证据确凿,按律当惩,但沈大富未死,孩子年幼,其中或有可酌情之处。 此事我需亲往清水村一趟,勘验现场,提审钱氏,并验看沈大富病情,再做定夺。 你回去后,将钱氏单独拘押,严加看管,勿使其再与外人接触串供,也看好那孩子,莫要饿着冻着。” “是。” 李德正应道。 “第二,” 周秉坤竖起第二根手指, “沈大富的病,继续由林茂源尽力医治,所需药材若村里难以筹措,可报我知晓,从公中或邻村酌情调剂。 看守照料之人,你妥善安排轮换,记录在案,日后或可作为乡邻义举之凭。 沈家若无近亲,其田产家宅,在沈大富卧床期间,由你代为看管,防人侵占,一应收支需有记录。” 李德正心头微凛,这是把一副更重的担子压过来了,但他只能点头, “遵命。” “第三,” 周秉坤神色严肃起来, “此事虽发生在你清水村,但影响已出,背夫在逃,恶行显著,我需拟文上报县衙刑房备档, 同时,要在附近各村张贴告示,以儆效尤,正风气,明律法, 你回去后,也要在村里当众重申乡约,严斥此等悖逆人伦之举。” “是,小人明白。” 李德正知道,这是要将此事作为一个典型来处置了。 钱氏的下场,恐怕不会好。 周秉坤看了看天色, “你且稍坐,喝口热茶,我让人备车,稍后便与你同去清水村。” “岂敢劳烦大人乘车,路不甚远...” 李德正忙道。 “不妨,沈大富病重,我也需去看看,乘车快些。” 周秉坤摆摆手,又对门外唤道, “来人,去套车,再让厨房准备些简便吃食带上。” 李德正知道推辞不得,只能再次道谢。 他坐下,端起周妻新换的热茶,这才觉得喉咙干得发紧,腹中也有些空了。 怀里的饼子已经凉透,他默默拿出来,就着热茶慢慢吃着。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细微的咀嚼声。 窗外的日头又升高了些,阳光照亮了半间屋子,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里正要亲去,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必将按照官府的规矩流程走下去了。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周家的牛车便套好了。 一辆半旧的平板牛车,铺了层草垫,虽简陋,但在乡下已是体面的代步工具。 周秉坤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略显正式的棉布长袍,外罩一件半旧羊皮坎肩,头上戴了顶毡帽,手里拎了个装文书笔墨的小匣子。 李德正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出了院门。 赶车的是周秉坤的小儿子。 周秉坤和李德正上了车,在草垫上坐下。 牛车缓缓启动,轱辘压在村中的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规律声响,朝着清水村的方向行去。 出了杏花村,便是田野和零星分布的村落。 冬日田野空旷,麦苗还未返青,一片灰黄。 寒风没了村舍的遮挡,更显得凛冽。 周秉坤紧了紧坎肩,目光投向道路前方,神情严肃,显然在思量着待会儿到了清水村该如何着手。 李德正坐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身体随着牛车的颠簸微微摇晃。 他心中忐忑,又有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 该汇报的已汇报,该请示的已请示,接下来,便是听从里正裁断,并执行具体事宜了。 牛车虽比步行快些,但终究是牲畜拉车,速度有限。 一路无话,只闻风声与车轱辘声。 过了河滩,翻过土坡,清水村的轮廓再次映入眼帘时,日头已近中天。 村口已有眼尖的村民望见了牛车,尤其是认出了车上坐着的不苟言笑的周秉坤, 消息立刻像风一样传开了, “里正来了!里正坐着牛车来了!” 原本因早晨抓捕钱氏而尚未平息的村子,再次骚动起来。 许多村民放下手头的活计,或从家门里探出头,远远地朝村口张望,低声议论着。 牛车径直驶向李德正家。 李家的院门外,沈雁和李大山早已等在门口,神色紧张。 见牛车停下,连忙上前。 “里正大人。” 沈雁屈膝行礼,李大山也躬身问候。 周秉坤微微颔首,下了车,目光扫过李家院子。 院子收拾得还算齐整,此时院子里并无闲杂人等,显得很安静。 “钱氏拘在何处?” 周秉坤开口问道, “回大人,暂时拘在西边厢房,由我家老大媳妇看着。” 李德正连忙答道,引着周秉坤往西厢房去。 刘秀云正守在门外,见到里正,慌忙行礼让开。 周秉坤推门进去。 屋内光线尚可,钱氏被反绑着手,坐在墙角一张小凳上,头发依旧蓬乱,脸上泪痕和污渍混在一起, 眼神呆滞,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打击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沈宝根被放在炕上,盖着被子,似乎是哭累了,此刻正抽抽噎噎地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炕边放着半碗温水和一小块掰碎的饼子。 看到周秉坤进来,钱氏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不敢抬头。 周秉坤没有立刻审问她,只是仔细打量了她和孩子的状况,又看了看屋内环境,确认无危险物品,看守也算严密。 他微微点头,对李德正道, “先这样看管着,带我去沈家看看。” “是。” 李德正应道,又对刘秀云低声嘱咐了几句看好人之类的话。 一行人出了李家院子,再次坐上牛车,往沈家去。 这次,后面跟上了更多好奇又胆怯的村民,远远缀着,不敢靠得太近,却也不愿错过这难得一见的热闹, 里正亲自来处置案子,这在清水村可是多年未遇的大事。 牛车在沈家那破败的院门外停下。 院子里,李樵夫和另外两个后生正守着,见里正来了,连忙行礼。 周秉坤下了车,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先站在院门外,环视了一圈沈家的环境。 低矮的土墙,歪斜的院门,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正屋门口站着听到动静出来迎接的林茂源和王老栓。 林茂源上前一步,拱手道, “草民林茂源,见过里正大人。” 周秉坤认得他,知道他是附近几个村子少有的懂医术的人,态度缓和了些, “林大夫辛苦了,病人情况如何?” “回大人,沈大富仍旧昏迷,状况与昨日无异,未见好转,亦未恶化。” 林茂源如实禀报。 周秉坤这才迈步走进院子。 他先是在院子里大致看了看,又走进正屋。 屋里弥漫着药味和病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光线昏暗。 沈大富直挺挺躺在炕上,面色灰败,呼吸粗重,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周秉坤走近炕边,仔细看了看沈大富的面色和瘫软的肢体,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和颈侧脉搏, 周秉坤虽不懂医,但基本体征还能判断, 探查后周秉坤眉头皱得更紧,情况确实很糟。 他又环顾屋内,这家徒四壁,几乎被搬空的情景,与李德正呈文上描述的别无二致。 墙角堆着些村民送来的被褥和少许粮食,灶台上温着药罐,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看完这一切,周秉坤心中已有计较。 他转身走出正屋,来到院子里站定。 李德正,林茂源,王老栓等人,以及院子外围观的村民,都屏息静气地看着他。 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在周秉坤清瘦的脸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清晰地传开, “我已勘验清楚,沈大富病重属实,钱氏携款私逃,弃夫不顾亦属实,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国法难恕!” 他目光扫过院外一张张或紧张,或愤慨,或好奇的面孔,继续道, “着令,钱氏暂押于村长家中,严加看管,待我回禀县衙后,再行定罪发落, 沈宝根年幼无辜,暂由村长家妇孺代为照看。” “沈大富之病,继续由林茂源医治,所需人力物力,清水村妥善安排,记录在案, 沈家田产屋宅,在沈大富卧病期间,由村长李德正代为掌管,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此事,我将即刻拟文上报县衙,并晓谕邻近各村,以正风化! 望尔等村民,以此为戒,恪守伦常,安分守己!” “谨遵大人之命!” 李德正率先躬身应道。 林茂源和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 周秉坤点了点头,又对李德正低声交代了几句,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牛车走去。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牛车轱辘声再次响起,载着里正周秉坤离开了清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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