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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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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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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未亮透,林家小院便有了动静。 林茂源、林清山、林清舟三人早早起来,就着昨晚的剩粥和窝头垫了肚子,磨得锃亮的镰刀别在腰间,便匆匆下地去了。 周桂香也起身忙碌,开始准备一天的口粮和送去地里的饭食。 家里顿时空寂下来,只余下林清河,张氏,以及留在家里帮忙照应的晚秋。 晚秋先将屋里屋外洒扫干净,又去灶房帮周桂香烧火。 周桂香手脚麻利,烙了一叠厚厚的杂粮饼,又煮了一大罐子咸菜蛋花汤,仔细装进保温的瓦罐和篮子里。 “娘,我给你送去?” 晚秋主动道。 周桂香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看天色, “不急,等日头再高些,估摸着你爹他们得干上好一阵才歇,你先去照看你大嫂和清河,这里有我。” 晚秋应了,先去看张氏。 张氏正在慢慢活动着身子,见晚秋来,笑道, “我没事,就是闲不住,四弟那边你多顾着些,他心思重,别让他觉得拖累了大家。” “嗯,我知道,大嫂。” 晚秋点头,又去看林清河。 林清河已经自己撑着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书,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常飘向窗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劳作声响。 见晚秋进来,他放下书,低声问, “爹他们都走了?” “嗯,天没亮就走了。” 晚秋走到炕边,“娘在准备送饭,大嫂也好着,你是不是也想帮忙?” 她看出了他眼底的焦灼和无力。 林清河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放在薄毯上的手微微攥紧。 这种全家奋战,自己却只能困守一隅的感觉,每次农忙时都格外煎熬。 晚秋在他身边坐下,拿起自己未完工的第二个竹匾,轻声说, “清河,你看,我也在抢收呢,抢着在天气彻底冷下来前,多编几个,多换点钱, 咱们虽不在田里,但也在为这个家出力,对不对? 爹说了,家里离不了人,咱们守好家,他们才能安心在外头拼。” “可是....” 林清河觉得自己没有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晚秋接着说道, “你只是生病了,家里怎么会让生病的人辛苦呢?我发烧的时候家里也没有让我做活计。” 林清河还想说什么,晚秋则是眼神坚定的看着林清河, “清河,你会好起来的呢。” 林清河看向她那平静坚定的神情,奇异的抚平了他心头的躁郁。 “嗯。” 林清河轻轻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书,这一次,心境平和了许多。 午后,周桂香提着沉重的饭食篮子去了地里。 晚秋在家,按时给林清河喂了药,又帮着张氏做了些轻省的家务。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竹篾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田野间隐约传来的、被风吹散的吆喝声。 天色渐渐向晚,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 太阳被彻底遮蔽,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卷得院中落叶乱飞。 晚秋心头莫名有些发紧,不时抬头看天。 终于在暮色几乎完全笼罩大地时,林茂源三人拖着极度疲惫却依旧匆忙的步伐回来了。 他们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带着沉重的倦色。 “快,赶紧喝口水!” 周桂香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林茂源一口气灌下半碗水,胡乱抹了把脸,便抬头死死盯着越来越暗,云层越压越低的天色,眉头拧成了疙瘩。 “爹,怎么了?” 林清山问。 “这天不对头。” 林茂源的声音有些沙哑, “云走得急,风里带腥,怕不是要变天,还是大天! 咱们的稻子虽然抢割了大半,但还有不少没来得及捆扎晾晒的,就这么摊在地里,要是来场大雨或者提前下霜,可就全糟蹋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里一沉。 粮食是农家的命根子,眼看就要到手的收成,决不能毁在最后一刻。 “爹,那我们....” 林清舟急了。 “抢!点起火把也得抢回来!” 林茂源斩钉截铁,随即目光转向晚秋, “晚秋,你脚程快,现在立刻跑去村长家,跟李叔说,我看这天色极不对劲,怕有雨或霜,让他赶紧敲锣, 招呼村里还有粮食没抢收完的人家,能点灯的点燃灯,能举火把的举火把,今晚务必把地里的粮食抢回来!” “哎!我这就去!” 晚秋毫不迟疑,放下手里的竹篾,紧了紧衣襟,转身就冲出了院子,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林茂源又对周桂香道, “桂香,赶紧把家里能找到的油灯,火把都点起来! 清山,清舟,跟我走,先把咱家地里散着的稻子捆好,能背回来多少背回来多少!” “爹,我也去帮忙捆!” 张氏忍不住道。 “你在家接应!” 林茂源不容分说, “黑灯瞎火,地里杂乱,你顾好自己就是帮忙!” 林家立刻动了起来。 周桂香翻出所有能照明的家伙什,张氏也帮着整理麻绳和背篓。 林茂源带着两个儿子,甚至顾不上吃口热饭,拿起工具,又一头扎进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晚秋这边,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村长李德正家,气喘吁吁地把林茂源的判断和话带到。 李德正一听是林茂源的判断,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农事关乎一年生计,这种预警,没人敢忽视。 “铛——铛——铛——!” 很快,急促洪亮的铜锣声划破了清水村寂静的夜空,伴随着村长嘶哑清晰的喊声, “各家各户注意了!天色不好,怕有雨霜! 地里还有粮食的,赶紧点灯举火,下地抢收!能抢回来多少是多少!” 这锣声和喊声,瞬间让整个村子炸开了锅。 质疑的,惊慌的,抱怨的,但更多的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紧张。 一时间,点点灯火如同繁星,从各家各户亮起,迅速汇聚成流,向着田野蔓延开去。 火把燃起来了,松明子点起来了,甚至有人把过年才舍得用的灯笼也提了出来。 田埂上,地里头,人影幢幢,火光摇曳。 男人呼喝着奋力捆扎、背负,妇人和半大的孩子也加入进来,帮忙拾穗、传递。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急促的脚步声,稻穗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林家地里,林茂源父子三人更是拼尽了全力。 借着火把的光亮,他们手脚并用,将散落的稻穗快速归拢、捆扎。 晚秋也跑了回来,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她力气小,就一次少背些,但来回跑得飞快。 放眼望去,整个清水村临近的田野,被无数流动的火星点亮,那是在与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赛跑, 是在从老天爷手里抢夺一家老小活命的口粮。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焦急,疲惫却又无比坚毅的面孔。 夜深了。 风更冷了,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田地里的火光,却越聚越多,越烧越旺,要将这沉沉的天幕,都烧出一个窟窿,护住这一季辛劳的果实。 直到后半夜,当最后一片散落的稻谷被抢收回家时,铅灰色的云层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 打在刚刚抢收完的,空荡荡的田地上,也打在每一个筋疲力尽,却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农人肩头。 林茂源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着冰冷的雨丝,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幸亏,抢回来了。 这一夜,清水村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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