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在一阵熟悉的羊膻味里醒过来的。
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他自己的卧室——被褥上还沾着牧场的干草气息,窗外传来合作社羊圈里此起彼伏的咩叫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胸口。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肋骨断裂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感,但比起昨晚那股几乎要将灵魂烧穿的界门之力,这点疼痛反倒让他觉得踏实。
“野哥,你醒了。”
阿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没合眼。他面前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羊奶粥,旁边放着林野从不离身的那枚旧玉佩。
玉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掌心,边角残缺的雀鸟纹路,在晨光下竟泛着一丝极淡的金芒,和昨晚关闭界门时爆发的光芒如出一辙。
“我睡了多久?”林野撑着想坐起来,刚一动就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整整一天一夜。”阿九连忙扶他靠在床头,把羊奶粥递过去,“医生来过了,说你肋骨断了一根,内脏轻微震伤,万幸没有伤到要害。不过……他们对你身上那道金色能量留下的痕迹,完全解释不了。”
林野接过粥碗,指尖不经意触碰到那枚玉佩。
一瞬间,一股温和却霸道的暖流顺着指尖直冲头顶,脑海里轰然一响,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被强行撕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炸开——漆黑的界门、漫天金色符文、一只展翅冲天的火雀、还有一块矗立在混沌之中、刻满龙纹的巨大石碑。
“神碑……”林野下意识低喃出声。
“野哥?你说什么?”阿九一愣。
林野猛地回神,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他握紧掌心的玉佩,那股暖意还在缓缓流淌,原本虚弱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大半。
“没什么。”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昨晚的界门,彻底封死了?”
“暂时是。”阿九脸色沉了下来,“但我去现场查过了,那道裂缝不是自然出现的——地面有人为布阵的痕迹,很淡,应该是异界三族里的祭师偷偷跨界布下的引门阵。也就是说,有人在故意引导界门开启。”
林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泰坦族、龙族、巨人族,三族之中,唯有祭师一脉精通空间与符文之力,能在现实世界留下暗线,悄悄撬动界门。
上次界门大规模开启,已经是十年前。那一战,龙缺损失了七位核心成员,才勉强将三族大军逼退,并重新封印界门。
本以为封印能安稳数十年,没想到仅仅十年,就再次出现了异动。
“黑石部落的岩爪死了,泰坦族不会善罢甘休。”林野喝了一口温热的羊奶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通知龙缺所有在外成员,二十四小时待命,重点监控林甸县周边所有废弃场地、旧工地、无人村落——凡是阴气重、能量紊乱的地方,全部排查一遍。”
“明白。”阿九点头,又忍不住担忧,“野哥,你现在的身体……”
“死不了。”林野掀开被子,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牧场不能丢,合作社是龙缺的明面掩护,一旦乱了,我们就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了。先去羊市,今天有一批外地客商要来看羊。”
阿九还想劝,却被林野一个眼神制止。
他太了解这位龙缺首领——看上去是个温和的养羊老板,骨子里却比谁都硬。只要界门的威胁还在,他就不可能安心躺在床上养伤。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驱车前往羊市。
依旧是熟悉的屠宰场、堆积如山的羊毛、喧闹的商贩,阳光洒在雪地上,一片平和景象。没人知道,就在昨晚,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刚刚经历了一场跨越两界的厮杀。
林野刚走到合作社办公室门口,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方——龙缺组织里负责情报与科技的成员,常年待在地下基地,极少露面。
“野哥,出事了。”老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我昨晚监测到全国范围内一共出现了七处微弱的界门波动,除了你这边封掉的一处,另外六处分别在东北、内蒙、西北一带,全是牧区、荒原这类人烟稀少的地方。”
林野的脚步骤然停住。
一处已经足够棘手,七处……
这根本不是偶然,这是全面试探。
“三族是想同时开启多点界门,分散我们的力量。”阿九脸色大变,“龙缺总共就十几号人,根本顾不过来!”
林野没有说话,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的玉佩。
就在这时,玉佩再次发烫,而且比刚才更加强烈。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纹路,从玉佩里缓缓渗出,顺着他的掌心向上蔓延,最终在他左手手腕内侧,凝成了一个极小极小的雀鸟印记——
与玉佩上那只缺角的鸟,一模一样。
“龙雀印记……觉醒了。”林野看着手腕上的印记,心头震撼到无以复加。
爷爷临终前只说过,这枚玉佩能保命,却从未告诉过他,玉佩里藏着这样的力量。
而昨晚他喊出的那句“以我龙雀之名”,更像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老方,”林野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声音沉稳有力,“把另外六处波动的坐标全部发给我。启动龙缺二级戒备,所有成员就近前往坐标点排查,记住,只侦查,不硬拼,遇到异界生物立刻上报。”
“明白!”
挂掉电话,林野望向窗外辽阔的牧场,眼神锐利如刀。
阿九看着他手腕上的金色印记,忽然明白了什么:“野哥,这玉佩……”
“这不是普通的玉佩。”林野握紧手腕,“这是龙雀印,是当年封印界门的关键之一。我爷爷没说,是因为时机未到。”
而现在,界门异动,三族来犯,时机,已经到了。
“那我们现在……”
“先稳住羊市。”林野转身走进办公室,脸上重新挂上生意人温和的笑容,“客商马上就到,我们得先演好"养羊老板"这个角色。”
他清楚,越是危机时刻,越不能乱。
龙缺是藏在暗处的刀,而林野的养羊合作社,就是这把刀最完美的刀鞘。
只要鞘还在,刀就永远不会暴露。
半小时后,几辆黑色轿车驶入羊市。几位穿着体面的外地客商,在林野的热情接待下,走进了干净整洁的羊舍,看着一只只膘肥体壮的育肥羊,连连点头。
没人看得出来,这位笑容满面、熟练介绍着羊种和饲料的年轻老板,刚刚亲手斩杀了一名泰坦族先锋,更即将扛起守护两个世界的重担。
阳光正好,羊鸣阵阵。
一片平和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林野一边与客商交谈,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过手腕内侧。
那枚金色的龙雀印记,在衣袖遮掩下,微微发烫。
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龙雀归位,神碑将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