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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娘子是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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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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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悬崖边上回来,赵海兰浑身疲乏。 她扫视着这“属于”自己的房间,其实不过是个凿了石洞做的小屋,除了正门和一扇窗户,所见之处都是天然石壁。那墙壁也未凿得光亮,许是平日有雨水渗入,这墙上满是淡绿苔藓。 那苔藓有些已经绿得发黑,像极了糊在上头的芝麻画儿,在屋内只有一支蜡烛黄豆粒儿的光照下,显得突兀又诡异。 她坐在床边越看越觉得瘆人,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啊! 小蝶姑娘住的环境也太恶劣了,那帮可恶的山贼,怎可这样对待一个姑娘家! 她将整个房间看了一遍,看清了那小蝶妹妹用的东西。她应当是个很简单的姑娘,连盒脂粉也没有,簪子倒是有两根,也不过是简单的玉簪,没有任何花纹。 就连衣裳也是,廉价、粗糙、黯淡。 她十分心疼这个姑娘,生在贼窝里,一定过得很艰难吧。 赵海兰叹了一口气,躺下身准备歇会,可背刚碰到床,就觉背后遭了箭刺,痛得她立刻坐了起来。 “世上怎会如此硬的床,跟那石板有什么区别。”她惊诧地掀开凉席,还打算掀开床褥,结果哪里有什么床褥,就只有一张破草席! 而且,这下面还真的就是一块石板。 赵海兰倒吸一口冷气。 这山贼打劫的钱都去哪了,也太穷了吧! 她受不了了。 要逃。 速速逃走! 逃,一定要逃,赶紧回秦家去,将那小蝶妹妹也拦住,不让她再回到这贼窝里来了。 她镇定下来,努力回想昨日上山时的山寨路线。 他们昨日走的那条路不算宽阔,但地面不见青草,泥石也透着一股压实的亮光,可见是他们的主道,因常年踩踏而不见野草。 那条路是万万不能走的。 赵海兰的眉头渐拧,山贼向来盘山而居,恐防官府四面围剿,不会多修栈道。 大概这秃鹰山就只有那一条路。 从山林里逃吧。 赵海兰立刻扫视满屋的东西,想去拿点钱,下山了好找辆马车坐。她打开小箱子,果真看见了几两碎银。 “姑娘家就只有这么点钱傍身么……”赵海兰看着这寒酸的地方,又将箱子合上了,“万一宋蝶不幸回来了,连这点钱也没了……” 她叹气,再一次心疼这姑娘。 随后走到窗户前,此时已是二更天,外面灯火不明,无人看守。她开门出去,从石屋一侧摸去山林。 山林少有人走,多是兽类潜行,一路荆棘满林,堵得山路不通。 没跑个三丈远,赵海兰裸露的手背已经被草木勾出许多伤痕,她忍痛往前,放慢了脚步。 “窸窣、窸窣。” 远处传来草木被什么东西撩拨的细碎声响。 “哗啦、哗啦。”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空气中都透着一种觊觎猎物的小心谨慎感。 赵海兰不跑了,她屏息盯着漆黑的树林,那黑暗似乎要将她吞噬进去。 突然一双红色眼睛暴露在了夜里,仿若鬼厉现世。 “啊——”赵海兰惊叫起来,拔腿就往林中深处跑。 她这一跑后面的野兽瞬间确定对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不再小心谨慎,嘶叫着朝对方跑去。 赵海兰再次惊呼,急于逃命的她顾不上两侧荆棘,转眼就被刺儿勾得衣裳破碎满身皆伤。她哪里受过这种惊吓和苦难,巨大的委屈席卷心头,冲上鼻腔,酸得她都快哭了。 可她很快清醒过来,此时哭没用还可能被身后的野兽吃掉,哭什么! 野兽的速度实在太快,眼见就要被追上来,突然野兽一声惨叫,随后就是在原地翻滚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赵海兰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砰”地一声,一股钻心巨痛蔓延全身。 她的脚竟被兽夹夹住了! 她痛苦地想掰开兽夹,但全身都痛得没有力气。 “谁在那里?” 男人的声音沉冷,带着一丝冷意。 但在赵海兰听来恍如天兵,许是半夜上山狩猎的猎户!她有救了! “救命,求你救救我……”赵海兰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人提着灯笼出现。 昏黄的灯火隐约落在男人颀长身上,一张峻冷的脸在见到她的一刻驱散了冷意,又变回白日里那个温和近人的谢遇了。 赵海兰见是山贼,心凉了大半。 谢遇绕过野猪走到她面前,先检查兽夹,稍稍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踩到了边上,否则你整条腿都废了。”他又问,“你怎么半夜跑到山里来,忘了山上有很多兽夹么?” 我根本不知道啊。赵海兰都快痛哭了。 谢遇将灯笼放在一旁,双手抓住兽夹两侧。 不等赵海兰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时,就见他两手猛地用力,随后兽夹就被掰开了。 “???”就这么简单?!看着文弱书生的模样,哪来这么大的手劲! 赵海兰暗暗惊奇,谢遇又问道:“你还没答六叔,怎么跑这来了?” “我、我……”赵海兰镇定道,“我有离魂症。” 谢遇顿了顿,又看了看她,对方却立刻躲开了他的注视。 这躲闪的眼神怎么跟做贼似的。 他没有多问,撕下自己一块布衫,将她受伤的脚缠裹住。 他的动作轻而缓,一瞬间让赵海兰想起了自己的夫君。 她很挂念他,不知他此刻……不是与宋蝶共处一室吧?? 谢遇扶起她说道:“来,六叔背你回去。”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赵海兰镇定道,“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她松开他的手,走了…… “啪”! 半步重摔。 她根本走不回去! 谢遇看得想笑,蹲身以背向她,说道:“昨日也是六叔背你回来的,今日就不可以了?哦,说起来,从小就是六叔背你的,你三叔他们懒,总将背个奶娃娃的事交给我。怎么,如今变大姑娘了六叔就不是你六叔了?” 赵海兰无法,只好趴了上去,满心满眼的别扭! 她看着这年轻人,也大不了她几岁,虽然辈分是叔,但或许跟宋蝶的感情更像是兄妹吧。 她有些好奇这贼山上的人,似乎并不像台上演的那样凶残。 而且他看着斯文瘦弱,更像是个读书人。 谢遇路过那已气绝的野猪身旁,抬脚一撩,上百斤的野猪就被踢到了一旁:“挡道了。” 赵海兰顿时惊呆,她是瞎了吧才说他瘦弱! “阿嚏!阿嚏!” 宋蝶哆哆嗦嗦地裹紧被子喝着蓉珠拿来的姜汤,擤鼻涕都快将鼻子都快拧肿了,她开口说话,鼻腔堵得气都不通。 “这是什么身体啊……我就跳个水,又不是大冬天的,怎么就能生病?” 她骂骂咧咧着,一碗姜汤落腹,热辣的暖意涌上脑子,冲散着被池水浸透全身残留的寒意。 一会就昏昏沉沉睡去,蓉珠也终于安心关门,对等在外面的李嬷嬷说道:“小姐又说了好多胡话,唉,这可怎么办啊。” 李嬷嬷说道:“等天亮了我就上山求佛,给小姐求个平安符吧。” “嬷嬷辛苦了。” 李嬷嬷就要走,一转身就见那晦明晦暗的灯火远处映出一个宽大的身影,光影交错在来人的脸上,仿佛把光都吃进了脸上的褶皱中,只剩满脸阴云。 两人忙躬身问安:“凤嬷嬷好。” 凤嬷嬷是老太太身边最倚重信任的人,两人深知每回她的出现都意味着老太太要见自家小姐,不不,那叫找茬,找茬! 凤嬷嬷说道:“老太太要见夫人。”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蓉珠没法子,只好说道:“奴婢这就去请。” 宋蝶还在屋里裹着被子骂人,她就纳闷了,这屋子外头怎么还有池塘啊。 下雨天吵,晴天水汽大,除了推窗就能看见绿油油的池子,有什么非挖在窗外的理由? 明天她就喊人把水池给填了。 她摸了摸鼻子,不对,还明天呢,现在她就跑。 她打定主意,眼珠子一转,那不得跟赵海兰借点钱再跑呀。 宋蝶跑到她的梳妆台前打开抽屉,原以为也就几两碎银,谁想里面竟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沓银票,别说碎银,就连最小的银锭也是十两的。 她咋舌,她知道赵海兰有钱,可没想到这么有钱! 宋蝶又拉开妆奁盒子——她发誓她只是好奇罢了。 这一瞧,只见这一层铺满了珠钗,每根钗子上面都镶嵌着各式各样的珠子,或是白的,或是红的,或者粉的,样式精美绝伦;又拉开第二层,这一层通通都是金簪金钗;又看第三层,全是银制饰品;又看第四层,竟是镯子,粗略一数连镯子都有二十余个。 她又看向另一个四层妆奁盒,里头放着华胜戒指手串项链脚环耳花。 都是女子的首饰,而且材质花样全然不同。 这些别说她有,她就算是见都没见过这么多。 宋蝶都忘记逃跑的事了,她看着这些饰品,仿佛把她的魂都吸走了。 原来啊,做大户人家的娘子可以拥有八层装得满满当当的妆奁盒子…… “小姐,小姐开门啊。” 忽闻唤声,宋蝶回神,就见蓉珠开了门。 “您到底在屋里做什么呀?” 蓉珠没有扑上来,只是看着她,还使眼色,歪鼻子歪眼的,看得宋蝶发笑:“你眼睛坏啦?” 蓉珠要哭了:“小姐快出去吧,老太太要见您。” “老太太?”宋蝶问道,“哪个老太太?” 门外的凤嬷嬷听见这话,一把推开蓉珠进来,惊诧:“夫人这是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蓉珠忙解释道:“嬷嬷别生气,奴婢说过,我们小姐坠崖后伤了脑子,记不起 事了。” “老太太也是担心夫人身体,让老奴来瞧瞧。可我看夫人……”凤嬷嬷将她打量了一番,“我看夫人精神头挺好的,夫人今日就不曾来问安,这可不合规矩!” 宋蝶就算没见过老太太也知道那人刁钻难相处,单是看这老奴说的话就知道了。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将腿一翘——看的李嬷嬷和蓉珠又要晕了。 “我今天不问安明天也不问,你就跟她说,以后都不问安了,她要是想见我,就让她自己来。” 凤嬷嬷吃了一惊,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温婉端庄的赵海兰呢? 这哪里是赵家千金,根本就是个野丫头。 蓉珠就差跪在宋蝶面前求她老实点了,她这是哪来的豹子胆啊,敢忤逆秦家老太太。 凤嬷嬷忍气问道:“夫人当真要老奴如此回话?” 宋蝶扬着白净的脖子说道:“是。” “呵,那就休怪老奴不客气了。”凤嬷嬷一声令下“来人”,门外就冲进来四个老奴,个个面色凶煞,像极了牛头马面要来抓人。 她们一把抓住宋蝶,她要甩开,可根本动不了,一会她就被推攘着出了门,宋蝶叫着不肯出去,但哪里是她们这些做多了力气活的人的对手,转眼就被押到了厅堂上。 “跪下!”凤嬷嬷见她不肯跪,一脚揣在她的腘窝上,逼得她双膝跪地。 宋蝶几乎气炸,她怒道:“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们是什么东西!被我跪了也 不怕折寿吗?!” 此话一说,就算是护着她的李嬷嬷和蓉珠都吓软了腿,她们扑通跪在秦老太太 面前将脑袋磕得砰砰作响,求饶道:“老太太息怒,我们小姐她真的是摔坏了脑 子,变成了一个蠢人,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李嬷嬷见宋蝶还在瞪眼,又急又气,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又不敢拍太重 ,她带着哭腔说道:“这是姑爷的亲娘,你的婆母,还不快点跟老太太道歉!” 宋蝶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赵海兰的婆母。她这才定睛看这高座堂上的人,这老 太太生得就是一副不慈祥的模样,双目凶恶,眉毛也不知是谁给刮的,又细又飞 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架势。 那漂亮又有钱的赵海兰到底图这个家什么呀。 秦老太太身板高大,年轻时有些高挑的眉眼因这几年来面庞的油脂散去,而变得更加高耸。眉峰透着一股凶煞,全无老者的和蔼。 这老太太只是将眼神从李嬷嬷和蓉珠的面上扫过,两人就觉脑袋刺疼,像有冰锥凿人。 秦老太太盯着宋蝶,视线与她对上,对方也不躲闪。她微顿,平日里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人,如今还敢打量自己。 她冷声:“听说你磕坏脑子了?” 宋蝶还没说话,凤嬷嬷就急不可耐地插话说道:“夫人说不认得您,日后也不请安了,若要相见,得老太太去见她。” 秦老太太愕然:“你当真这么说了?” 蓉珠还指望她撒个谎,自己再将头磕个砰砰响助攻一番,如此便能力挽狂澜,谁想宋蝶点头:“对啊。” ……我对你个头啊姑奶奶!蓉珠瘫坐在地,再看老太太的脸色,果然暗如锅底,现在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自家小姐了。 秦老太太勃然大怒,厉声:“赵海兰你身为秦家儿媳,竟对你婆母如此不敬,三从四德你是忘了个干净吧。凤嬷嬷,把她押去禅房,让她闭门思过!” “哇,你这人真不讲道理,做你儿媳真倒霉。”宋蝶替赵海兰愤愤不平,“倒霉透顶!” 秦老太太差点气晕过去,凤嬷嬷都怕老太太被她气死,忙使唤人把人押走。 宋蝶依旧是拗不过那四个老奴,硬生生被推进一间禅房,这里头有一尊观音像,前头桌上供奉了吃食,还有两盏蜡烛,屋内烛火不明,又寂静无比,一时有些瘆人。 “什么狗屁地方,深宅大院如此无趣的嘛。”宋蝶随手拿了个果子吃,咔嚓咔嚓啃了几口。 门外凤嬷嬷说道:“老夫人有令,夫人就在此好好反省吧,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放您出来。” 宋蝶不耐烦道:“让那老婆子滚一边去,我可不伺候她。” “……” 宋蝶啃完果子,目光落在了窗户上。前窗人多,后窗可没有人影。 “就这房间还想困住我宋蝶吗?”宋蝶推开窗户,瞧瞧四下,没有水潭,直接就是一条廊道。 她没有丝毫犹豫,搬来凳子爬出窗外。 这秦宅有不少下人巡夜,但花草也多,她躲在草丛里等巡逻的人过去便出来。鬼鬼祟祟地终于到了墙角,她蹦了蹦,这位夫人真是一点武学根基都没啊,蹦都蹦不起来! 她又急又气,趴地上去找石头。 石头没找到,倒是看见墙角有个狗洞。 妙啊! 狗洞! 宋蝶想也不想就钻了出去,从高墙出来那一刻,她禁不住眼里有泪。 他大爷的她总算是逃出来了!这地方她再回来她就是狗! 这秦家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眼前街道宽有两丈,绵长无尽头,一眼只见深渊长路。 百家门前悬着灯笼烛火,却不见一人,硬生生是将这暖春三月照出寒冬冷冽的意思来。 重获自由的宋蝶一心只想回山寨,她将宽大的裙摆一绑,便往前走去。 从这条道出来,转眼又迈入一条更大的街道。 依旧是明晃晃、空荡荡。 忽然地面一条黑影快速掠过。 多年习武的习惯让宋蝶下意识警惕抬头,就见一个身段纤细的人从天上飞了过去。 “轻功可真好啊。”宋蝶由衷感叹。 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怒斥声: “大理寺奉命擒贼,谁在此捣乱!” 喝声犹如天雷劈在了宋蝶的脑袋上,大、大什么?大理寺?大理寺??!!! 这三个字“轰”地在她的脚底炸开,宋蝶头也不回地夺命狂奔。 快跑啊!!!抓贼的钩子来了!!!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那样柔弱的姑娘家竟直接跑没影了,一时鸦雀无声愣在原地。 片刻率队埋伏的韩北亭反应过来:“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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