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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之登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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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并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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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亿辰被枕边持续震动的手机惊醒。窗外天光未明,他皱着眉摸过手机,屏幕上是阿七发来的消息: “少爷,云龙城KTV的老板,查到了。” 梁亿辰瞬间清醒,坐起身。昨晚蔡景琛在群里说躲在云龙城KTV后,他就让阿七去查了。他回了一个字:“说。”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谢云舒,女,二十三岁,云龙城KTV独资法人,经营三年,账面干净,无不良记录。” “有一兄长,谢云司,三十四岁。” 看到“谢云司”三个字,梁亿辰的眼神微微一动。他继续往下看。 “谢云司,十年前从邻市来此,从看场子做起,手段硬,讲义气,五年内聚起四五十号人,在城西站稳脚跟,与赵老彪势力范围相邻,时有摩擦,分庭抗礼。” “去年三月,其手下与人冲突,谢云司带人前往,混乱中推搡致一人后脑撞击台阶,抢救无效死亡。定性过失致人死亡,判五年,目前在省二监服刑。” “谢云司入狱后,手下大多散去,但仍有几个老人暗中照拂其妹。KTV能平稳经营,与此有关。” 梁亿辰盯着屏幕,沉默良久。谢云司,曾与赵老彪齐名的人物,如今身陷囹圄。谢云舒,是他的妹妹,在兄长倒后仍能守住一方产业,昨夜还出手帮了蔡景琛。 他想起蔡景琛转述的那句“跟赵虎那帮人本来就不对”。现在他明白了,这不只是个人好恶,是两股势力积怨的延续。他给阿七回复:“继续留意。赵虎及赵老彪方面动向,每日一报。” “明白。” 上午九点,乒乓球台。 蔡景琛到的时候,李阳光正蹲在地上,对着小本子写写画画,刘尧特倚着老槐树,目光沉静。梁亿辰站在台边,指尖无意识敲击着冰凉的水泥面。 “有消息?”蔡景琛走过去。 梁亿辰抬眼,将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阿七发来的资料概要。蔡景琛快速浏览,眉头渐渐蹙起,又缓缓松开。 “谢云司……”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原来如此。” “跟她哥的恩怨有关,”梁亿辰接过话,“赵虎是赵老彪的狗,她帮我们,等于在赵老彪的场子上找不痛快。” 李阳光凑过来看完,咂舌:“乖乖,以前也是大佬的妹妹啊……那她现在岂不是……” “孤身一人,但未必好惹。”刘尧特忽然开口,目光掠过资料上“仍有老人暗中照拂”那句。 蔡景琛将手机还给梁亿辰,沉默片刻:“昨晚要不是她,我可能真栽了。” 梁亿辰看着他,眼神严肃:“阿琛,没有下次了。” 蔡景琛一愣。 “你知道昨晚我们看到你消息,说被人追,是什么感觉吗?”梁亿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在家里,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李阳光用力点头,眼圈有点红:“就是!我急得在屋里转圈,又不敢打电话怕你暴露!” 刘尧特没说话,但下颌线绷紧了。 蔡景琛看着三张写满后怕和担忧的脸,喉咙发紧。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涩:“……知道了。以后不会了。要动,一起动。” 他顿了顿,看向梁亿辰:“这位谢老板……算是朋友,还是……” “暂时是条可以留意的线。”梁亿辰收起手机,“她与她哥的旧部,或许能成为牵制赵老彪的一股力量。但不必主动接触,静观其变。” 下午,城东老街。 梁亿辰独自站在“云龙城KTV”斜对面一家关了门的报刊亭屋檐下。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松松扣着,目光平静地落在KTV那扇旋转玻璃门上。 进出的人不多。约莫过了十分钟,那扇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针织开衫、黑色修身长裤的女人走了出来,站在门廊下。是谢云舒。她似乎在对旁边的服务员交代什么,侧脸线条在午后偏斜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冷淡。 交代完毕,她转身欲回,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街对面,落在了梁亿辰身上。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辙和飞扬的微尘,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谢云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惊讶,也无戒备。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大约三四秒,然后,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微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于心的细微弧度。随即,她收回目光,转身,推门消失在光影交错的玻璃门后。 梁亿辰依旧站在原地,帽檐下的眼神深了些。她认出他了,或者说,知道他会出现。这个谢云舒,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他没有多留,转身没入人群。 几乎同一时间,城东另一隅,一家僻静的茶室。 刘尧特推开挂着“暂停营业”木牌的玻璃门,室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的卡座亮着一盏低垂的暖黄吊灯。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面前的紫砂壶冒着袅袅白气。 “舅舅。”刘尧特走过去,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吴正启抬起头,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片刻,将一杯刚斟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气色还行。没被吓破胆?” 刘尧特端起茶杯,没喝,只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没有。” 吴正启点点头,不再寒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刘尧特面前。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刘尧特没有立刻去碰,抬眼看向舅舅。 吴正启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一份是周建国五年前的司法伤情鉴定报告原件复印件,轻伤一级,铁证。另一份,是张勇死亡案的原始接警记录和初步调查报告的影印件,上面有办案人马姓警官的签名和"建议以自杀结案"的批示。” 刘尧特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伸手,慢慢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纸。纸张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匆忙复印的,但上面的字迹、印章清晰可辨。伤情鉴定上那些冰冷的医学描述触目惊心,而张勇案记录上那句“建议以自杀结案”的批示,笔迹潦草,却透着一种轻率的冷漠。 “这些……”刘尧特抬头。 “够用了。”吴正启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如果你们能拿到赵虎涉嫌张勇案的直接生物证据,比如能和他关联的指纹、皮屑,与周建国的证词、这份伤情鉴定形成初步链条,我就有理由推动对张勇案重启调查,并对赵虎五年前的旧案进行并案审查。”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前提是,生物证据的来源必须干净,程序上不能有硬伤。你们拿到的东西,怎么来的?” 刘尧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目标人物遗弃在公共区域的个人物品,我们捡取保存。全程有影像记录为证,可证明无调包、无污染。” 这说法半真半假,省略了引诱和布置的环节,但强调了“遗弃”和“公共区域”,最大限度规避了非法取证的风险。蔡景琛和他们反复推敲过这个说法。 吴正启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东西准备好,连同这些复印件,一起交给我。后面的程序,我来走。” “舅舅,”刘尧特握紧了手中的纸张,问出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这么做,你会不会有麻烦?赵老彪,还有分局那个孙……” “这是我的事。”吴正启摆摆手,语气淡然,却透着底气,“你只需记住,你们拿到的是真相,是证据。剩下的,交给该管的人,交给法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刘尧特依旧稚嫩却已透出坚毅的脸上,语气缓了缓:“你父亲的事……我一直记着。等眼前这件事了了,时机成熟,我会重新启动调查。有些账,迟早要算清。” 刘尧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正启从内袋取出一张普通的银行卡,放在文件袋旁边:“这个,给你母亲。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你勤工俭学攒的,或者别的什么理由。她性子倔,但你们现在需要。” 刘尧特看着那张卡,没有推拒,拿起来握在手心,卡片的边缘硌着皮肤。“谢谢舅舅。”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吴正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好自己,也照顾好你那几个朋友。你们选的这条路,不容易。” 他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推开茶室的门,身影迅速没入外面嘈杂的街市。 刘尧特独自坐在原地,许久未动。他重新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纸张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收好,连同那张银行卡,一起放入贴身的内袋。胸腔里,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落了地,又被另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充满。 下午两点,乒乓球台,四人重聚。 刘尧特将文件袋里的东西取出,放在水泥台面上。午后阳光明亮,将纸张上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李阳光瞪大眼睛,指着伤情鉴定上“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那几个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蔡景琛的目光则死死锁在张勇案记录的那行批示上,眼神冰冷。他看向刘尧特:“你舅舅怎么说?” “东西备齐,证据链形成,他推动重启调查。”刘尧特言简意赅,“但生物证据必须干净。” 蔡景琛点头,看向梁亿辰。梁亿辰会意,开口道:“阿七那边,有渠道可以做非正式的痕检比对,出倾向性意见。正规送检,需要你舅舅的渠道。” “那还是双线并行。”蔡景琛快速决断,“阿七那边尽快做初步比对,我们要心里有底。尧特,和你舅舅沟通,确定正式送检的时间和方式。”他看向李阳光,“阳光,所有证据的获取时间、方式、经手人,在你的本子上形成完整记录,逻辑清晰。” 李阳光用力点头,立刻翻开本子开始疾书。 “亿辰,”蔡景琛最后看向梁亿辰,“赵虎那边,盯死。防止他狗急跳墙,也防止他闻风逃窜。” “他跑不了。”梁亿辰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 分派完毕,四人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地面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蔡景琛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周建国的证词,他过去的罪证,张勇案的疑点,还有……能钉死他的生物证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接下来,就是把这些东西,砸到该去的地方,把赵虎,送进去。” 李阳光抬起头,眼中燃着火:“干他娘的!” 刘尧特点头。 梁亿辰向前迈了半步,与蔡景琛并肩,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蔡景琛看着他们,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干净而锐利的笑容。那笑容里,再无之前的紧绷和阴霾,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并肩向前的笃定。 “那就——” “动手。” 傍晚,刘尧特家中。 他将那张银行卡放在母亲常用的针线篮旁边,语气平常:“妈,我之前跟同学弄的那个小项目,有点分成。不多,你先拿着用。” 母亲正在缝补衣服,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卡,又看了看儿子平静的脸。她没有追问是什么“项目”,也没有推拒,只是放下针线,拿起卡,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小心地收进抽屉里。 “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她低声说,重新拿起针线,手指翻飞,动作稳当,“路是自己选的,走稳当,别回头。” 刘尧特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微微佝偻却异常坚韧的背影,低声应道: “嗯,知道了。”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宁静,弥漫在城市的每个角落。而四个少年,已经握紧了手中的矛与盾,站在了风暴眼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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