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先生却说:“看来,你也误会了。”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个虚弱至极、气若游丝的女声。
是凝梅。
“他不是赵真,他是赵真的孪生兄弟,赵平。两人是双胞胎,所以,长得相似。”
“凝梅,你醒来了?你怎么样?”
听到凝梅的声音,张恒顾不上什么身份揭秘、真假太子,猛地转头看向她,急声问道。
凝梅却没再说话。
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光了她仅存的所有力气。
她眉头痛苦地蹙起,嘴唇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呼吸变得更加微弱,眼睫垂落,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唯有苍白如纸的脸色,昭示着她此刻命悬一线的危重。
赵平看着两人,低笑了一声。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没错,我就是赵真的孪生兄弟,赵平。所以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也正因如此,我对赵真的一切了如指掌。”
他看向张恒,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冷意:“也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真的太子。打从一开始,就不是。”
张恒根本没心思跟他掰扯身份的事。
傻子都看得出来,凝梅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多拖一刻,就多一分死的风险。
他抬眼看向赵平,开门见山:“你究竟想要怎么样?你是谁,都不重要。赶紧救治凝梅,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赵平靠在桌边,目光扫过炕上气息奄奄的凝梅,又落回张恒身上。
“我暗中谋划、招募人手多年,布下的连环局,却全然毁在了你的手里。”
“大雪山里,你一手制造惊天大爆炸,引发大雪灾,一战覆灭蛮族三十万大军。不得不说,我生平没服过几个人,你这个假太子,我是真的服气了。”
话锋一转,他精准地捏住了张恒的软肋,抛出了核心条件:“想要我救治这个女人,可以。把你制作这场大爆炸的方法,原原本本告诉我。只要你教给我,我立刻就找大夫来救治她。”
“可以。”
张恒想都没想,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
赵平却瞬间眯起了眼,眼底满是多疑。
显然不信他会这么痛快,就交出这等神鬼莫测的底牌。
张恒立刻补充:“不信的话,我给你写在纸上。你先叫大夫来给凝梅治疗,人命关天,拖不得。”
赵平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守卫立刻上前,解开了张恒手上的绳子,又取来了笔墨纸砚,放在桌边。
张恒拿起笔,没有半分迟疑,快速把沼气发酵、密闭产气、引爆的核心工艺,尽数写在了纸上。
写完,他直接递给了赵平。
赵平拿着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纸上的术语、工艺步骤,他完全看不懂,更别说复刻出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把纸拍在桌上,冷声质问:“你这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你敢耍我?”
“这个工艺本来就复杂,光看纸上的内容看不懂很正常。”
张恒耐着性子解释,“我可以给你一步步演示,教到你会为止。对了,让你的人多准备足量的粪便,这是核心原料。”
“但前提是,你现在立刻找大夫来给凝梅治伤。否则凝梅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赵平却完全不上当。
他早就吃定了张恒,半点口风都不松:“急什么?等你完完全全教会了我,我自然会找大夫。在此之前,想都别想。”
说完,他根本不给张恒再谈判的机会。
转身吩咐手下,按张恒说的去准备原料,随即大步走出了房间。
房门被“咔哒”一声落了锁,把绝境与窒息感,彻底封在了这间小小的客房里。
屋里只剩下张恒、昏迷的凝梅,还有四个全副武装、眼神冰冷的劲装男人。
他们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间各处,死死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透着戒备,只要张恒有半分异动,就会立刻出手。
张恒坐在炕边,伸手轻轻探了探凝梅的额头,一片冰凉。
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快速在脑子里复盘当下的形势,越想越觉得绝望。
现在的情况,真的是糟糕透顶。
他自己手无寸铁,落在别人手里,被四个顶尖高手寸步不离地盯着;
凝梅重伤垂危,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命悬一线,根本拖不了几天。
逃?怎么逃?
门窗被封死,外面全是赵平的人手,四面楚歌,根本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看到了赵平刚才随手放在那里的青铜面具。
张恒抬眼看向门口的守卫,开口道:“你们大人把面具落在这里了。”
他想借着这个由头,和守卫搭话,打探消息,甚至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说服对方倒戈。
可一句话说完,四个守卫像没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依旧死死盯着他,没有半分回应,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张恒又试着说了两句话,对方依旧油盐不进,一言不发,像四座冰冷的石像。
他只能无奈地打住了话头。
心里清楚,想从守卫这里找突破口,根本不可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房间里死寂一片。
一直昏迷的凝梅,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
她再次恢复了一丝意识,缓缓睁开了眼,浑浊的视线聚焦了半天,才看清身边的张恒。
她用尽全力,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羽毛,一吹就散:“不要管我了……想办法逃走……你交出方法之日,就是你被他杀害之日。”
她看得太通透了。
赵平心狠手辣,城府极深。
等拿到了爆炸的方法,绝不会留着张恒的性命,更不会兑现救治的承诺。
张恒立刻俯下身,凑近了些,生怕听漏了她的话。
看着她虚弱到极致的样子,他心里又疼又涩,语气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你为了护我,才落得这般境地。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会护着你。想让我丢下你自己逃命,不可能。”
凝梅听着这句话,苍白的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冷,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烫了一下,瞬间暖了起来。
她从小在底层长大,见惯了凉薄寡情,见惯了权贵们为了权位利益,视身边人命如草芥。
后来,成为金贵妃的影卫,这辈子更是见多了利用与背叛,早就习惯了把心封在厚厚的冰壳里,只认命令,不谈人情。
可张恒不一样。
他和那些自私凉薄的权贵,完全不一样。
他明明有机会先顾着自己逃命,却为了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影卫,甘愿交出自己安身立命的底牌,甚至把自己的性命,也置于这万劫不复的险地。
她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被这句坚定的承诺,烫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哪怕脸上依旧冷若冰霜,可心里的波澜,却在昏暗的房间里,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