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啊!”
一口丈许方圆的青铜圆鼎,悬于半空之中,缕缕日精落下,化作真火灼烧鼎下,鼎中,一头剥去了皮囊的白肉大蟾载浮载沉,起伏之间,竟有缕缕肉眼可见的精气蒸腾,异香阵阵。
如此惊人之景,江中小岛周边,除却诸多连灵智都未生出的鱼虾龟鳖汇聚于水边外,连一头妖物都没有,全部逃之夭夭。
“这蟾珠也是一味上好佐料,便不留你了!”
一颗足有斗大,绽放月白明光的宝珠悬于掌间,神人轻声自语,随后便投入鼎中。
蟾珠入水便化,竟染得一鼎汤液尽数化作月白之色,鼎上更是显出一轮皓月异象,殊为惊人。
“老祖宗自便就好,何况,这一鼎宝肉,不也尽入了孙儿的腹中吗?”
“不错,不过这大妖血肉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太补了,我会将这精气封存到你的筋骨血肉中,化作你的根基,你日后好生修行,可莫要浪费。”
“孙儿不会辜负祖宗心意。”
“熟了!”
食不言,再无一句,神人持筷取肉,大快朵颐,好不痛快,便是风时安也在细细品味,他的感官俱在。
先祖的神念烙印落在他身上,并非是操纵他的一言一行,除了在点化传法之时,更多的时候,举手投足之间,更是在引导。
就如他执笔练字时,先生会握住他的手掌,引导他一笔一画,让他感受落笔的力道大小,今日先祖附体亦是如此,风时明自己也有行动力,不过他放弃了而已。
鼎下真火沸腾,鼎中宝肉起伏,如此一幕,真教人垂涎,引得一颗脑袋,小心谨慎,探首观望,而后察觉到了什么,挪动了两步,再度观望,见无变化,又举步向前。
“那是?”
不需要祖宗为他介绍,看着越发接近的生灵模样,风时明对照书中描述,自己都能认出来。
龙首马身,体覆龙鳞,颈鬣如虬,四蹄踏浪。
“龙马!”
“江河性灵而已。”
神人不以为意,不过他却能够觉察到风时明心中的雀跃与欣喜。
“想要?”
“圣人的坐骑,自然是想的。”
男儿爱宝剑,好强弓,喜骏马,即便是风时明生有宿慧,这一点却是不会变的。可即便是这世间第一等的千里骏马,也不可与龙马相比,乃云泥之别。
“高不足八尺五寸,颈间无翼,身无河图,龙角也不过刚刚生出,寻常龙马而已,当不得圣人坐骑,不过勉强也可一用。”
相比于风时明的兴奋,神人格外淡然,点评起了这龙马品相,
“不过我可驱策,三日后,此龙马恐怕难以为你所用,此等性灵,天地孕育,性高桀骜,非有圣人心性、神通变化,否则不可使其垂首。”
“能一乘龙马,有此体悟便可,孙儿并无执念。”
风时明也是坦然,他自然是分得清的,龙马自然是好的,并非是如今的他该奢求的,能遇见龙马,都是祖宗附体带来的福缘。
“可要与我共餐?”
不知是这龙马胆大,还是其能明察善恶,刚刚还相距数十里,如今已是四足踏云,登上了小岛,神人一笑,发出邀请。
这圣灵闻言,又进了几步,却并没有去看鼎中蟾肉,而是认真打量审视风时明此刻的面容,其目光更是在其额上龙角停留了许久。
不过龙马在审视打量他,风时明也借此机会,细看龙马,骨架雄健,四肢修长,通体流畅,其颈鬣如火焰,四蹄踏白云,周身不生凡毛,通体覆满细密而规整的苍青龙鳞,质地温润如神玉,日光下泛着淡淡宝光,可谓神骏。
稍有不协的便是其上龙首,虽有神光内敛,不怒而威,可两侧龙角确实是短小了些,将将分岔,与其体型都不大相称。
“还是一匹幼驹,莫不是此江孕育的水君。”
神人看出龙马跟脚,乃是江流化身而出的先天水君。被蟾肉所引,也不足为怪了,这大妖可是霍乱江流之源头。
“汝类吾也!”
龙马开口,风时明一愣,万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言语,神人大笑,
“汝之年岁,有古怪,有千年沧桑之朽气,又有幼年新生之气,怪哉。”
“我不过一道残念,暂附于后人子弟之躯,最后一览山河。”
神人毫不介意,先天圣灵,与天地交感,自然能觉察到不谐。
“原来如此,你生前应是有功德于天地的大神通者,我可为座前,助你一游山河。”
“此固我所愿也。”
如此,龙马才看向鼎中食,神人盛情相邀,龙马推脱不过,大快朵颐。
鼎中肉尽,龙马负神人而行。
“这厮好生鸡贼!”
龙马负行千里,风时明看在眼里,记在心间。
其行走方向无误,可却总是稍有偏差,时不时就撞入妖魔巢穴之中,误入之后,自是满地狼藉,却是妖氛散尽,水清河安。
风时明默然无言,神人面色无恙。这等心思,谁看不出来?
但又有何不可?
“性高桀骜?俯首帖耳,甘为坐骑,无愧为圣人出世之兆。”
星满苍穹,月悬中天。
龙马身后,踏途所过,千里安平,海晏河清。
“我该上岸了,你……”
“大修仁德,吾愿暂作座下脚力,随侍前后。”
龙马垂首,并不愿就此离去。
“善!”
上岸之后,本应直取江陵府城,可龙马行程,又有偏失,最后停在一处阴锁秽聚,其间更有荒废山庙坐落的山脉前。
“这龙马怎么回事?水里的也就罢了,岸上的也要管?”
风时明此刻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集天地所钟,聚日月精华,圣灵对这等污秽聚集之地,天生便有所感应,心生厌恶,实属寻常。
不过,此处恶地,倒是罕见,而且……”
轰!
话未说完,龙马便昂首上前,前蹄高高跃起,重重踏下,地崩山摧,可裂隙之下,却有鬼影重重,更有妖氛冲天。
“这是什么地方?怎生的如此可怖,简直是人间炼狱,周边鬼神不管的吗?”
风时明望一眼,便惊诧莫名,千里江河妖魔尽皆汇聚,也不过如此。
“此乃人为造就,非天地汇聚。”
幽幽叹息之下,有鬼哭神嚎声响起,阴秽邪气翻涌而起,遮云蔽月,竟有倾覆苍穹之感。
黑雾涌动之间,千妖乱舞,万鬼哀嚎,鬼火与妖光交织成地狱。
“即便是过去了千年,也依旧有人生造妖魔炼狱。”
言语中不见半点怒容,周身也无半点戾气,可端坐于龙马背脊之上的神人却伸出了手掌,有银龙自其袖间钻出。
银龙化剑
下一刹那,光辉万丈,剑气冲霄,无匹剑光如天河倒泻,漫天妖邪秽气被一扫而空,没有哀嚎,没有挣扎,如长夜破晓,层层寂灭,丈丈消散。
天地复归清明,皓月重光。
再看前山,已被截断,其中破庙,不见踪影。
一剑出,天地安,四方皆惊,八方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