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光线昏暗。
岳青风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还是按捺不住,说道:“苍舒道友,或许这是个误会,我在重阳山这么久,从未发现任何妖兽踪迹。”
苍舒白并不回答,甚至是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他在别人的地盘里,可真是傲慢。
岳青风眉头微蹙,“苍舒道友,我师父闭关多年,绝对与豢养妖兽一事无关,见到师父之时,还请你能够与师父好好说话。”
隐约间,白发青年传来了一声嗤笑。
岳青风知道苍舒白绝对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他握紧剑柄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在洞府深处的石台之上,有一道形销骨立的身影正盘腿而坐。
看不清容貌,却能感觉他周身洋溢着清正之气。
自从玉微真人闭关之后,便只有岳青风才能够在有重大事务需要请玉微真人示意时,才能够进入这个洞府。
苍舒白还是第二个,能在玉微真人闭关后走进来的人。
岳青风是个恪守礼法的人,他停留在原地,不再前进,朝着那道打坐的身影躬身道:“弟子见过师父。”
那道人影说道:“还请小友上前一会。”
苍舒白并未因那邀请而放松警惕,他步履极稳,缓缓上前。
直到那道“清正”的身影蓦然暴起。
原本那属于玉微真人的身影,瞬间褪去道袍,化作遮天蔽日的邪祟黑雾,腥臭的煞气裹挟着蚀骨的寒意,直扑面门。
“藏头露尾的鼠辈。”
苍舒白不退反进,掌心那道萦绕许久的血色煞气骤然暴涨,化作一柄凝练的黑色长枪,宛若游龙出世,横扫而来。
“锵”的一声脆响,煞气与黑雾剧烈碰撞,气浪翻涌。
苍舒白再手腕猛转,长枪势如破竹般将黑雾撞得四散飞溅。
邪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形几番扭曲,竟试图再次凝聚。
就在此时,身后风声骤起。
一道比黑色雾气更为凌厉的邪祟之力偷袭而来,破空而至,要直刺苍舒白的后心。
“道友,小心!”
岳青风好心提醒,声音急切又真挚,全然是要相助的赤诚模样,他足尖点地,持剑纵身而来,剑穗随动作翻飞,看上去是要替苍舒白挡下这致命偷袭。
但意外的是,岳岳青风冲到近前的刹那,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诡谲的青黑,手中长剑陡然变向。
不再迎向身后的邪祟之力,反而精准无比地狠狠刺入了苍舒白的右肩。
冰冷的剑锋穿透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苍舒白青色的的衣裳,顺着剑身蜿蜒滴落。
苍舒白周身萦绕的血色煞气骤然一滞,他缓缓侧过头,与岳青风四目相对。
岳青风的眼底不再有半分平日的清正恪守,只剩下幻境之力凝成的旋涡,幽深诡谲,带着勾魂摄魄的蛊惑,一瞬便缠上了苍舒白的神识。
下一刻,苍舒白只觉天旋地转,洞府的昏暗,肩头的剧痛,周身的煞气尽数消散。
幻境陡生。
他站在葫芦村的小家里,慕苒正坐在树下,无聊的数着地上的蚂蚁。
见到他出现,她眼前一亮,“谨之,你回来了!”
慕苒提起裙摆跑过来,双眼闪闪发亮,眉眼间带着他熟悉的温柔,她轻声道:“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呀,你别再走了,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苍舒白神色里的狠厉消失不见,凝视着女孩的面容,他道:“好。”
幻境之外,洞府内的昏暗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苍舒白保持着被长剑刺入肩头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再无半分方才与邪祟缠斗时的凛冽狠厉。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彻底遮住了眉眼,看不见任何神情,唯有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剑身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他的神识陷于幻境,整个人死寂得像一尊被封印的石像,彻底沉沦在编织的温柔乡中,对外界的一切,再无半点感知。
本来被一枪打散的黑雾又慢慢的凝结出了一个黑色的人形,它咳出声,“我还以为你要看着我死,也不打算出手。”
岳青风收了手里的剑,指尖轻轻拭去剑上血珠,长身玉立,依旧是那副恪守礼法,温润端方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记狠辣偷袭,从未发生过。
他抬眼望向黑雾凝成的人影,语气平静无波,“这样的事情,我不喜欢。”
“你是当好人太久了,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吗!”黑雾里传来了怒不可遏的声音,“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就算你披了这么久的人皮,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岳青风没有说话。
那黑雾又道:“你以为换了个身份,你就能够改变过去你吞吃弟子活命的事实了?玉微也好,岳青风也好,还有以前那么多代的弟子,他们的死可都和你脱不了干系!”
岳青风依旧不语。
黑雾咬牙切齿。
“一定是千年前逃出去的那个叫王傲天的弟子,他发现了我们的计划,还偷走了借寿帖的功法,在外面做杀人夺舍的事情,才引来了苍舒白的注意,都怪你,若非你当初没有下死手,让他逃了一命,也不会现在惹来这么多麻烦!”
“先是苍舒临风,又是苍舒白,还有前几天逃走的那个苍舒分明,或许之后还会引来整个镇岳山城的注意,不过……富贵险中求。”
“若非如此,我们现在也不会得到这么好的身体。”
黑雾声音的语气里流露出了贪婪,它环绕在苍舒白周身,兴奋的笑出了声。
“原本我还觉得弄到他身体这回事的风险太大,没想到他就亲自送上了门,也好在你这个老好人装的太好也太久,他才能对你毫无防备,被你偷袭,否则我们两个并非全盛时期,还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
黑雾再飘回岳青风身边,“喂,这么多年豢养妖兽,研究重塑身躯,长生不死,汲汲营营的人是我,但看在你今天也出了力的份上,也不算你毫无作用了,先说好,这具身体是我的。”
岳青风冷眼看过来,“你是不是忘了,谁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