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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域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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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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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天宪寺文房。 李时歘急哄哄的领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十两银子,顺便“奉林主事口谕”让老吏给自己写了个“受伤”文书。 写完这个按暗宸卫典吏可以歇三日,传说中的带薪休假了属于是。 “我确实受了工伤,这叫做为自己发言,做回自己!” 李时歘说服完自己,换了身月色白袍揣着银子直奔……教坊司! 妖怪也砍了,伤也治好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肯定是去女人面前装逼。 暗宸卫腰牌可以让他在皇城内畅通无阻,但是想过关——比如上次就不可以。 李时歘的心里有几分惆怅,天天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玩命,想当主角起码活成龙雍或者监正的高度,恐怕这辈子都难…… 要是能多几个穿越者多好,直接当皇帝! 现在唯一的乐趣和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居然是人类的根本动力。 李时歘付了过门钱,轻车熟路的往听雪阁而去——他想知道第一次与自己见面的白霜凝到底是不是妖怪? 径直上了楼,却见一群公子哥,书生,闹哄哄的堆在楼梯口,老鸨站的高高的,伙同几个杂役把众人拦住。 “各位,还请大家去找别人的姑娘行乐!霜凝姑娘受了惊,暂时不见客!” 有人叹息而去,还有人坚定的认为自己的诚心能够打动对方,不过最牛逼的还要当属狗大户—— 恶狠狠的将银子掷向老鸨,老子有的是钱,不就是个卖海鲜的吗?我就要买! 此时,一个婢女跑下来,对着老鸨耳语几句,她神色一变。 “咳咳,别说霜凝姑娘不给各位机会啊!她说,只有周驹罡大官人才可以见她。” 周围人顿时议论纷纷。 “诶,小子,周驹罡算个毛啊,他是谁?”一个富商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书生。 “切,没见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听说过没有?”那就是周驹罡,春才居士所作。 “哦?他多少岁了?是暗宸卫?” “呸!人家是三甲的太守,正值大好年华!文雅之人!怎么和武夫能够混为一谈?” 富商挠挠头:“那就怪了,今天早上被暗宸卫带走的那个家伙,看着快四十了…… 他前日说自己是春才居士,也称那首诗是自己所作……” 两人交谈之时,包括李时歘在内的酒客们纷纷噤声侧耳倾听。 “呸,那小子是假冒的!差点让他占到了便宜,还好那日的白小姐是妖怪所化,也算是活该!” 周围的人认同的点点头。 李时歘内心:玄哥,对不起,我害了你…… 但是你听说我没了,居然跑去教房司冒充我找白小姐,确实有点不要碧莲了吧…… 此时又来一人插嘴道:“周驹罡不是周驹罡,也是冒用的身份!” “什么跟什么啊?说清楚点!” 那人气质不凡,似是官员模样,慢悠悠道: “周驹罡自称太守,前日国子监查遍天下九州之郡,誓要将大奉诗魁收入囊中,可结果……” 怎么样?学子们纷纷投来急切的目光,颇想与其结交。 “那周驹罡是辰州郡太守,尚在任职,辰州郡距离此地千里之遥,怎会是他?” 一开始的书生抚摸着下巴分析道: “这倒也符合春才居士洒脱自在的性格,恐怕他是周驹罡旧识,不愿身缠名利之中,故而化名借姓。” “高人啊……高人……” 众书生摇头叹气。 李时歘心里乐开花了,这群人的揣测,无意中倒把他捧上了天。 想到这里,李时歘邪魅一笑发言道: “那诸位可曾有人记得……春才居士的模样?说不准他今日又化名,就在我们之中……其实……” 李时歘刚想自爆身份,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声吟诵声。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李时歘随众人的目光凝视而去,懵逼了一下——这不是上次在我旁边搭话的那个青衣书生吗? 青衣书生朗声道:“没错,我就是春才居士!” 李时歘忍无可忍:“淦!剽窃他人诗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人群中又跳出一紫衣公子哥: “大胆!我本欲逍遥自在!见你冒用吾之身份替大雍文坛招黑,真是忍无可忍!我才是春才居士!” 哎呀哈? 难道自己的脸辨识度这么低吗?我明明很帅的,李时歘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此时又有人跳出来指责:春才居士视名利如粪土,才不会像你这样子满口冠冕堂皇的跳出来自证身份! 眼看场面沸腾起来,一帮所谓的文人雅客即将开启撕逼阶段,老鸨忙喊话: “诸位不必争吵,谁是真正的春才居士,让他再作诗一首不就是了?” 闹腾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刚才抢认身份的几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默默的退进人群中,不再说话。 “唉,看来他不在这里,我去回复白小姐。” 老鸨叹息一声转头欲往楼上走去。 “慢着!我是春才居士!” 老鸨眼睛一亮,回头看去,周围人纷纷退步,给李时歘让出一条道来。 李时歘走到老鸨面前再次坚定的说: “我要见白小姐,我是春才居士!” 老鸨抓着李时歘的肩膀:“眯着眼睛,我看你很眼熟啊……” 我靠,不至于吧,早上我都肿成猪头了,你居然能看出我很眼熟…… “取文房四宝来!” “慢着,其实不用的!我口诵就行!” 李时歘回头阻止,一扭腰,一个东西啪啪掉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 众人全部拍着大腿捧腹大笑。 “还真以为他是高人呢,没想到是个武夫!” “就这实力还冒充春才居士!想疯了吧!” 烛光下,令牌泛着清冷的光,上面的字清晰可见——天宪寺暗宸卫末等探吏李时歘。 李时歘脸憋的通红,赶忙弯腰拾起令牌,口中却高声吟道: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厌伴老儒烹瓠叶,强随举子踏槐花。 囊空不办寻春马,眼乱行看择婿车。 得意犹堪夸世俗,诏黄新湿字如鸦! 众人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周围鸦雀无声。 刚才的紫衣书生率先反应过来,指着李时歘的鼻子: “你定然也是从别处剽窃了春才居士的诗句!一个武夫有如此天赋,又怎会成为武夫?” 李时歘鸟都不鸟他,越过楼梯往听雪阁而去,顺便拍了拍老鸨的肩膀: “银子我有的是!拦住他们,别让他们上来!” 说罢,他回头撇了一眼僵在原地的众人。 他的身形没入了走廊尽头。 一群人闹哄哄的,想要冲上前去理论,有人怀疑,有人恭敬,有人不解。 “武夫又如何?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李时歘的声音悠悠传来,在走廊里回荡,撞入众人耳朵,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堵住了众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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